颜航垂眼看他,第一次跟个男人这么紧紧拥抱的别扭和害羞劲儿已经过去了,他现在就关心虞浅的心情有没有好一点。
事实证明,他今晚对虞浅的判断是正确的,他的情绪的确是出了问题。
刚才跑来时,他早就看到坐在花坛边等他的虞浅,那时候虞浅还没发现他,正微扬着脸,长发落在肩膀,盯着街心花园仅此一盏的昏暗照明灯,有一只春蛾正绕着它飞。
颜航再次在这男人脸上看到第一次遇见他时的神色,脆弱,易碎,玻璃似迷茫彷徨的一双眼眸,那目光没有尽头,不知道在看向何方,眼底映了一圈斑驳,不细看的话,会和眼泪混淆。
反正,今晚的虞浅就像个瓷娃娃,颜航都不敢大声跟他说句话,怕碎。
“说吧。”颜航觉得怀里的人稍微好些了才敢问,“发生什么了?”
“嗯——”虞浅鼻音很重哼了一声,在他颈窝动了动,刚才他一直窝在怀里没动,颜航都要以为他睡着了。
“跟我哥生气来着。”虞浅说。
“怎么你也和你哥吵架?”颜航笑了笑,“我这才刚跟宋绘智吵完。”
“也不是吵架吧,就是觉得——特别累。”虞浅抱他的手臂又紧了紧,“以前我哥没回来之前,我就想着一件事,多赚钱,多赚钱,等他回来了我们俩能过上好日子。”
他顿了几秒,很快说:“但现在看好像不是这么回事,要发愁的事儿好像无穷无尽。”
“人活着。”颜航叹气,“就是有无穷无尽的麻烦事,一件一件组起来才是生活,你别怕,事儿多就一件件解决,总有办法,犯不着发愁。”
虞浅好像在仔细思考他这句话,很长时间才道:“十九岁的人,怎么说话这么老气横秋的。”
“老颜的语录。”颜航无奈,“也有点我自己的人生感悟吧,反正每回家里面的事儿忙得焦头烂额的时候,我就这么鼓励自己。”
虞浅又在他怀里换了个姿势。
颜航扬了扬脸,按住他:“别乱动,头发丝老挠我。”
“我在发愁我哥找工作的事情。”虞浅没理他,情绪低落。
“为什么着急找工作,你们缺钱吗?”颜航愣了下。
“不是缺钱,而是不能让他闲着。”虞浅终于舍得从他怀里抬头,看着颜航的眼睛,“九堡铺这地儿,什么样的人都有,表面上看着没什么,天一黑,一条一条小巷子净藏着些脏东西,警察查也查不干净,要是没有工作,就在九堡铺每天游手好闲的,很容易——嗯。”
虞浅抿唇:“你应该懂我的意思。”
颜航沉声:“我懂。”
正所谓近朱者赤近墨者黑,人的成长和生活总是离不开接触的环境,老颜和老宋当年在九堡铺执勤的时候就经常抓到那些街溜子和问题少年,拎着这一个个小黄毛回警察局,一问都是无业游民,在街上晃荡森*晚*整*理着学坏了。
一开始可能是小偷小摸,地上捡个钢镚儿拿回家都得胆战心惊好几天,但是渐渐的胆子就大了,今天顺手摸个钱包,明天翻墙闯个空门,再后天就敢成群结队在街上猥亵妇女,欺负弱小,再有那大胆一点的,认识些酒吧台球厅里混社会更久的,在这帮人的“熏陶”下,慢慢就能沾上黄赌毒,从此朝着犯罪之路一路堕落,连个回头的机会都没有。
虞浅的哥哥刚从监狱放出来,正在重新面对新生,站在人生改造的岔路口摇摆不定,的确是不能每天在九堡铺闲混,找个正经工作,尽快融入社会才是对的。
“你先。”颜航皱了皱眉,商量的语气,“让我坐会儿行吗,一路跑过来的,腿真撑不住了。”
“行。”虞浅歪头一笑,后退一步,放开他的脖子。
颜航跟得了救一样在花坛边上坐下,手臂撑着膝盖,一时半会什么都没说,就低着头,拧着眉,陷入自个儿的沉思。
虞浅还站着,看颜航始终皱着眉,笑了笑说:“你别替我愁了,我再想想办法。”
也就不到半分钟,小酷哥抬头,问他:“就愁这一件事?”
“对。”虞浅愣了下才笑:“这事儿还不够愁么?”
“别愁了。”颜航微微抬头,对上他的视线,深黑的目光平静而稳重,“这事儿交给我,我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