剩下的那一半路程平时磨洋工走回去,差不多需要半个小时,今天只用了不到二十分钟,虞浅就顶着一头汗湿的长发,一路冷着脸杀回九堡铺。
回家的时候虞深还没回来,虞浅面无表情,拉开拉链脱下因为半跑半走回来、后背都是汗的外套,随手搭在耻辱门上。
他累了一天到现在也没进屋,穿着T恤拉开一把凳子,然后门神似的守在耻辱门前头,一双眼睛紧紧盯着巷子口,一派死守在这的架势。
钟大丽回来的时候看见他这样子,吓一跳,叫他一声:“阿浅。”
“你别管姐。”虞浅已经不大记得自己多少年没这幅样子过,情绪正压在崩溃的临界值上,多说一句话都要发疯,“进屋去。”
钟大丽深深看他一眼,叹口气,进屋了。
虞浅家里面没开灯,外面厨房灶台上的灯也没开,随着天色一点点彻底没入黑暗,他长发落寞的身影也渐渐隐在那条破败荒芜的巷子深处。
虞浅一直都没动,仿佛和这雨季绿苔天生一体,原本只有深夜下雨时才会找上门来的头疼早已提前到来,从额角到后颅一阵一阵钝痛。
这疼痛折磨他,眼底带上一抹血丝。
不知道等了多久,冷风吹透他清瘦的肩膀,一个人影才摇摇晃晃从外头走回来,迈进那条巷子时,还因为喝得有些醉,而短暂歪斜靠着墙面。
虞深看见自己家黑着灯,眯起眼睛定了定神,才看见双眸冷怒,脸色苍白到发青的虞浅。
“在这干什么?”虞深呼出一口酒气,“我晚上吃过了,不吃了。”
“跟谁吃的?”虞浅立刻问。
“我......”虞深顿了顿,眼睛四处看,“随便跟朋友吃的。”
“什么朋友?”虞浅换了个坐姿,声音比晚风还透着一股寒,“你蹲大牢六年,没一个所谓朋友去探过监,这才出来几天,哪来的朋友。”
“阿浅。”虞深酒醒了些,叹口气,柔声问:“刚认识的朋友,不可以吗?”
“别他妈的跟我撒谎。”虞浅的忍耐终于走到极限,他唰得站起身,身下的椅子在地上拖出一道尖锐难听的长鸣。
长白的手指筋骨凸起,虞浅拎着虞深的领子,将他狠狠掼在墙上。
“你又跟豁牙联系上了,对吧。”虞浅几乎要把后槽牙咬碎。
虞深没有反抗,因为喝过酒,他现在没有反抗虞浅的力气,他干脆软绵绵靠在墙上,扬起脸,任命似的点了点头。
“为什么,为什么,你才刚出来啊!”虞浅的长发凌乱飘起,双手拎着虞深的领子,整个人显得歇斯底里,似个疯子,“你才刚从监狱出来,怎么能又跟他联系,六年前谁害得你栽了跟头,谁害得你走到今天这个地步,你都忘了,那豁牙是他妈的什么人,你还敢跟他再接触?”
“阿浅,冷静点。”虞深双手握住虞浅的手腕,微微松口气:“豁牙前些年也进去过,出来以后就洗手不干了,你担心的那些东西都过去很久了,现在他自己做生意呢,真的,你别担心,我联系他,也只是为了问问工作的事情。”
虞浅紧紧盯着虞深的脸,想要从他的表情上辨别出破绽,虞深双眸平静,任由弟弟发泄情绪。
也不知多久,虞浅慢慢收回视线,双手松了力气,他低下头,像小动物一样蜷缩着,靠在虞深肩膀上,长发遮住脸侧,肩膀微颤。
“哥,别跟他混在一起,我害怕。”虞浅很小声在他耳边说。
虞深抬起手,张开五指,手掌心贴在虞浅的后脑上,使劲儿揉了揉那一头软趴趴的发丝,“你放心,哥心里有数,哥也答应你,这次出来肯定不会走上老路,哥就跟着你,踏踏实实的赚钱过日子,等攒了钱,咱们俩搬出九堡铺,有个正儿八经的家。”
又过了很久,久到半天没听到动静,担心这兄弟俩的钟大丽拧开门看情况,虞浅才吸了吸鼻子,抬起头,向后退了一步,放开虞深。
极致的情绪起落之后,虞浅的眼底只剩下迷茫脆弱,他似乎很久都没办法将视线对焦,怔怔凝望西窗绿枝,最后拎了外套,落寞狼狈走出窄巷。
“晚点回来,哥。”他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