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了,你睡着了以后那个人来了一趟。”虞浅回答。
“老杨啊。”颜航接话。
“这默契。”虞浅笑了,“嗯,是他,来了以后跟头驴似的,一个劲儿埋头干活,把大丽姐那屋都收拾出来了,临走前还非要留下一千块钱。”
“真是老实人啊。”颜航感慨,老杨在加油站工作,自己手头也不像是宽裕的人,还愿意一口气掏出一千块钱,真不简单。
“你不也是老实人。”虞浅食指弹着粉料包。
“你专门欺负老实人。”颜航白他一眼。
“老实人愿意让我欺负。”虞浅盖上泡面桶,坐回床边,拿来挂在椅背上的外套,从兜里掏出银行卡递给他。
“这个还你,用不上了。”虞浅把头发别在耳后,“买的家具都不贵,家里东西收拾收拾大部分也能用,我存款够了。”
“哦。”颜航接过卡,放自己兜里。
他没跟虞浅假客气,这钱本来就是给他应急的,用得上就用,用不上就算,不存在承不承这个人情。
“你平时钱都从哪儿来?”虞浅问。
“警察局每个月会给我爸发补助,还有我妈的退休工资,这些加起来大概有六千块钱,每个月生活费就这么多,我一般拿两千块钱给我妈收着,再拿两千块钱给田飞兰当生活费,剩下自己拿着两千,在学校用,每个月用不完的就存起来。”
颜航估摸着方便面差不多了,起身走坐到桌边开吃,就算还没泡开,他也等不及了,再等几秒真能活活饿死。
“你就靠这个攒钱?”虞浅搬开椅子,坐他旁边。
“不全是,还有家里不知道的兼职收入。”颜航捧着面桶,吃得狼吞虎咽,“像是在网上当陪玩带老板打游戏,一个月能存个几百,除此之外还有些零碎的小活,比如老谭有时候会给我找长途开车送货的活儿,跑一趟能赚个几百,不过不常有。”
“这么多兼职啊。”虞浅惊讶,没想到十九岁的小孩能有这么强的赚钱能力。
“嗯。”颜航闷头喝一大口汤,“上大学以后时间多,没课的时候就赚点。”
“你赚那么多钱干什么,生活费不够用?”虞浅问。
“不是,够用。”颜航放下面碗,看着他抹了抹嘴,“我也不知道,就是想趁着家里不知道,多赚一点是一点,想留住点值钱的东西真正属于我自己,真正能够由我支配,大概就是这种心理。”
他看着虞浅发懵的表情。
“算了,是我没说清楚。”颜航摆手。
“差不多能懂,通俗点说,就是你想有部分钱,你能够不用问你妈,不用问你干妈,不用考虑家里任何一个人,毫无负担的想借给我就借给我,是吧。”虞浅托着下巴,慢条斯理朝他眨眼。
“牛逼。”颜航小幅度弯起唇角,“真聪明。”
窗户开了一条缝隙没关,清晨落了小雨,雨丝和凉风一同吹入屋内,与此一同而来的,还有一阵由近及远,诡谲突兀的唢呐声。
“唢呐声?”颜航看向窗户外面,“这才凌晨四点啊。”
“出殡。”虞浅淡定地把他吃完的面碗顺手扔垃圾桶,“九堡铺的习俗,凌晨四点天没亮就要从家出发抬灵出殡,一路吹唢呐送魂儿,一直到下葬。”
“这我倒是知道。”颜航支起耳朵仔细停了会,“我爸之前在九堡铺执勤的时候给我讲过这的习俗,我只是没想到居然这么早就开始,但是一般不是都有孝子贤孙在前面拦灵摔盆哭坟么,怎么只有唢呐动静,没听见人喊。”
虞浅没什么表情:“那就是没有孝子贤孙呗。”
颜航微挑眉毛,不知道说什么好。
“九堡铺。”虞浅起身,掰开西窗的窗拴,凉风拂面而来,唢呐声在这薄雾浓浓的清晨清晰哀婉,听得人起鸡皮疙瘩。
颜航搓了搓手臂,寒气透到心里头。
虞浅接着说:“这儿住着好多孤零零的人,户口本上就一页,从哪儿来的,要到哪儿去,一概不知,哪一天嘎巴死家里了,跟死了一只流浪猫狗没有区别,等到尸体臭了才能有邻居发现,最后还得派出所居委会来给收尸,这样的人就没有孝子贤孙。”
虞浅说话时一直背对他看着窗户外面,哪怕只有一个后脑勺,颜航也能从这个后脑勺里读出他的失落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