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行。”虞浅笑得挺无奈,“你二哥哪儿惹你了?”
“他一直都觉得,老宋会牺牲,都是老颜的错。”
颜航狠狠搓了一把脸,闭了闭眼睛,时间仿佛回到收到老宋死讯的那个雨夜,他还记得宋绘智当时的模样,站在九堡铺派出所蓝白光亮之后,一张脸埋在暗处。
他像今天一样,扯着颜航的领口,朝他大喊:“凭什么死的不是你爹!”
虞浅说话的动静把他从回忆拉出来。
“我不太懂具体的规定啊。”虞浅轻咳一声,对上他的视线,“但我觉得,既然都是警察,有案子出警是职责,也不能全怪你爹。”@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谢谢。”颜航很快地说,“谢谢。”
“我说真的。”虞浅叹口气,“没哄你。”
“是不是的,也得看宋绘智是怎么想的,反正人家到现在都拿老颜当仇人,今天清明节去上坟,连个香都不肯给老颜上一炷。”颜航终于把话题拉回到他一开始他想说的部分。
“这是你今天难过的点?”虞浅问。
“嗯。”颜航笑了下,“我也挺自私的,是吧,非要拉着人家给杀父仇人上香。”
“不好说。”虞浅说。
“嗯。”颜航低下脑袋,看着自己的膝盖,“如果,我说如果,老颜没死,活下来了,我可以理解他的恨意,哪怕他拿我当牛做马,让我给他们家偿几辈子的孽,我也认了,真的。”
他闭上眼,打开双手,撑着脑袋,捂着脸,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又狠狠叹出。
“但我爹也死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屋里只有雨水敲西窗的鼓点声。
脑门上盖下来一个温温热热的东西,颜航眼睛埋在手心里,看不见,凭感觉猜到那是虞浅的手掌,正盖在他刘海上,胡乱的,使劲儿搓了搓。
“嘿,小孩儿。”虞浅又搓了搓,“开心点。”
“知道吗,换个人这么摸我脑袋,我早动手了。”颜航闷声说,“摸狗呢?”
“小狗儿。”虞浅笑了。
“给张纸,鼻涕掉嘴里了。”颜航朝他伸手。
“给。”虞浅从摸出一卷纸,扔给他。
擤完鼻涕,又是一条好汉,这些话再过去的六年里面,颜航从没有跟谁说过,一是找不到谁能说,二是也说不出口。
别别扭扭一堆的事儿,谁都说不清楚,算不明白。
老颜和老宋一前一后牺牲,待遇完全不一样,老宋以烈士的身份,授了功勋,盖着党旗走的,而老颜,在死后警察局还开了一天的批评反思会,强调办案过程中不能主观臆断,应该随时保持警惕性...
千言万语,汇成一句话。
下雨了,天黑了,早回家,别管闲事,会折寿。
收拾收拾躺下的时候,颜航靠在床头,看着虞浅翻看手里的小记事本,突然说:“我发现,我在你面前比平时感性。”
“因为我性感。”虞浅没抬头。
“操了。”颜航笑了下,“老男人,不要脸程度跟我有的比。”
“小孩儿。”虞浅瞥了他一眼,关上床头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