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问得好。”颜航抿了下嘴,“我可以继续顺着接我的话题了,跟你骂人。”
“又骂人啊。”虞浅皱起眉,他每次想不起来又在拼命想的时候就是这幅表情,“你上次骂的谁来着?”
“那对儿熊,熊家长和熊孩子。”颜航顺嘴提醒,提醒完才想起来,他本来就不希望虞浅记住。
“哦,那对儿熊还没走啊。”虞浅问。
“走了。”颜航换个坐姿,“今天是另一个熊。”
“真多。”虞浅说。
“子子孙孙无穷尽也。”颜航莫名其妙想到这句话。
“说吧。”虞浅也换了个坐姿,托着下巴,偏头看他,“洗耳恭听,但是先说好啊,你既然要骂,就把前因后果顺便跟我说了,别像上次没头没尾来个freestyle,我裤子刚脱你就完事儿。”
“行,这次持久点。”颜航长叹一口气。
家里这点事,说出来鸡毛蒜皮,一件件在心里面堵得慌,但真到了要选一些拿出来跟虞浅说的时候,又挑不出来了,无非就是芝麻绿豆一点事儿而已。
“老颜,是个警察。”颜航挑了个最原始的开头。
“嗯。”虞浅没多惊讶。
“当年在警校上学的时候,老颜有两个好兄弟,仨人天天勾肩搭背,狼狈为奸的,一起训练,一起吃苦,一起挨训,好得穿一条裤子,这两个兄弟,一个姓宋,一个姓谭,仨人被称为警校F3。”
说到这,颜航特意加了句:“不过我觉得,这F3应该是这几个不要脸的老家伙自己封的。”
虞浅没什么动静,是个合格的听众,颜航没管他,接着说:“警校毕业以后,老谭因为痕迹学得好,被提拔调走去刑警大队,剩下老宋和老颜,俩人分成民警,毕业了分到同一个派出所任职,一干就干了小半辈子。”
桌面上有个啤酒瓶落下的圆水印,颜航垂着眼,伸手沿着那边缘抹了抹。
“几年前吧,挺久了,因为一个案子,老颜把已经下班回家吃饭的老宋重新叫回去,本来以为就是加个班的事儿,结果谁也没想到——”
手指猛地一划,划破那个水圈。
“老颜重伤,老宋牺牲。”颜航抬起眼。
虞浅可能不知道该摆出什么表情,这话题太过沉重,大部分人第一次听到的时候都是这样,在安慰,鼓励,沉痛,惊讶几个情绪之间左右摇摆。
“没事,你听着就行。”颜航摆了下手,表情没变,“我已经过了那个难过劲儿了,只是在讲故事而已。”
“好。”虞浅肉眼可见松了口气。
“我想想啊——”颜航抬着下巴,目光落在天花板那盏寒酸的吊灯上,半天才理回思绪。
“老宋牺牲以后,留下一大家子妻儿无依无靠,家里租的房子到期了,还刚出了一堆的事儿,存款没多少,那时候我家里富裕点,我妈看他们可怜,或许——也是出于愧疚,主动让老宋的家人搬到我们家来住。”
颜航永远都记得十三岁那天下午,李燕对他说:“航子,把你屋子收拾收拾,搬出来,以后咱们要跟老宋一家住一起了。”
他收回回忆,烦躁地摆了摆手,说道:“算了,太长了,不想讲了,你就知道,从那天开始,我和我妈,跟老宋的妻儿一家就一直挤在一起过日子,吵吵闹闹,一直到今天。”
“嗯。”虞浅转了下眼睛,小心问他:“那你爸呢,你之前说重伤?”
“这儿。”颜航抬起手,在自己后脑勺上拍了下,“叫人打了一闷棍,重度脑损伤,在病床上躺了几天,没超过一个星期,脑出血,夜里走了。”
“不好意思。”虞浅下意识说。
“也不是你打的,没什么不好意思的。”颜航又叹口气。
“老宋的老婆,田飞兰,我叫她干妈,她的两个孩子,大女儿宋绘心,是我大姐,二儿子宋绘智,是我二哥。”颜航说了一串,觉得虞浅记不住,给他画了个重点。
“你都不用记,你就知道二哥宋绘智就行了,我今天主要想骂他。”他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