像是突然被什么东西定了身,她呆滞许久才缓缓转过头看向三宗钰。
三宗钰站在她身后,人立在窗边浴在光下,面容却被书架掩上一层淡淡的阴影。
流巽看了他许久。
很久很久之后,她才艰难地开口。
她几乎不认识自己的声音:
“三宗钰。”
她极力稳着心情,语气却还是带着些微颤抖。
“你怎么知道,千落冰原有一处先人留下的永劫狱。你怎么知道,那永劫狱,藏于一处断崖?”
当初,楚听雪是葬身于那处没错,可当时见识过永劫狱的人,包括流巽,都被长辈们勒令封口,不许将此事泄露一丝,而在那之后,千落冰原被设为禁地,不许无关人等踏入一步,大家对外只道千落冰原危险,根本没有提过里面的永劫狱,更不知道那鬼地方在某处崖底,以至于事到如今还有很多人连楚听雪具体的死因都不晓得。
可是,三宗钰为何知道得如此细致?
“哦,略有耳闻。”
三宗钰面色未变,只冲流巽笑笑。
“不可能。知道永劫狱与具体地点的只有当时那几个人,你听谁说的?”
流巽反应很大,她小跑两步,一把抓住三宗钰的领口:
“你说啊!你听谁说的?!”
流巽整个人都在发抖,也不知是气得还是怕得。
当年楚听雪进永劫狱之前,知晓自己不一定有能耐从里面出来,却又实在担心折玉安危,便提前给师门传了信,请宗门来援。可那封信传回烟雨山后,却莫名其妙消失了。
流巽至今没有找到信件消失的原因,如今她似乎找见了那个人,却实在不敢相信。
怎么可能?
她印象里,三宗钰一直是个包容温和不争不抢的师兄,他待所有人都很好,勤勤恳恳做着自己该做的事,守着整个烟雨山。
怎么可能……
“你……”
流巽喉头一时有些艰涩:
“拿走楚听雪求救信的,是你?”
“……”
三宗钰垂眼看着她,眼神十分柔和。
他不闪不避,沉默许久后,他缓缓弯起唇,道:
“是我。”
“你为什么?!”
流巽大力推开了他:
“为什么要这么做?!”
“咱们那一代,能者众多。师妹,我总得为自己考虑。”
三宗钰的语气不急不缓,当真像是在同流巽讲道理。
“你的考虑,就是害死楚听雪?!”
“我没有害死任何人。”
三宗钰冲她笑笑:
“我只是,拿走了一封信而已。”
“……”
流巽看着他,只觉得眼前人实在太过陌生。
她恍惚地后退两步,艰难地开口问:
“你这样承认,就不怕我把这些事告诉其他人?”
三宗钰当真沉得住气。
他问:
“你可有证据?”
他又朝前走了半步:
“你说出去,可有人信?”
流巽缓缓蜷起手指。
她脸色不知何时已变得惨白,她摇摇头,道:
“滚……”
三宗钰没有动作。
片刻,她突然发疯一般将手中团扇扔去了门口的方向:
“滚啊!!!”
三宗钰深深看了她一眼。
最终,他后退几步,弯腰捡起地上的团扇,放到了手边的桌案上。
他什么话也没说。
他离开了流巽,也离开了藏书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