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一章 三更合一

他们家因着田地也离温家较近,所以歇息的地方也在那几棵靠在一起的,树荫最广的大树下。

香味飘过来的时候,好些人都忍不住四处寻找来源,孩子们更是坐不住,纷纷拉着家里大人的袖子,喊着要吃肉。

别说普通村户人家不可能天天吃肉了,这下地干活的麦收季节,更是有干粮兑水就不错了。

眼看好多人神情尴尬,拽着自家孩子不让他们往这边跑,喻商枝和温野菜说了一声,便提起水罐走了过去。

在村子里生活,过得好的难免遭人眼红,嫉妒是人之常情,也不好要求谁都活得那么通透。

要紧的就是,自家过得好之外,最好也能漏点好处给其他人,吃人嘴短拿人手软,不就是这个道理。

“各位乡亲,这是我自己配的方子,熬了些清热解暑的饮子,大家若是不嫌弃,就也喝些尝尝。”

水罐打开了盖,一股淡淡的酸甜味飘出来,几个方才闹着吃肉的孩子顿时把肉香抛在了脑后。

若说荤腥偶尔还能沾一沾,这甜的东西可就更加难得了。

曹秋水也在这块坐着,当即不好意思道:“喻郎中,我们哪能白喝你的东西。”

这东西闻着味道就是加了糖的,拿去镇子上,一竹筒能卖好几文钱。

喻商枝笑道:“不碍事,药材也都是自山上采的,再者说,大家伙解解暑气,省的回头生了病去家中寻我,我不也能落个清闲?”

一句话说得大家都笑开,实际明事理的人,心里都门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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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郎中挣的不就是大家伙生病看诊的钱么?

人家一个草医郎中,如今却说盼着大家伙别生病,谁听了都觉得高兴。

喻商枝又客气一番,好歹让大家或多或少都端出碗来。

只说着倒一点给孩子尝尝就是,可别倒多了。

这东西

对于在喻商枝看来,确实不值什么钱,所以也没什么不舍得的。

家里还有的是料包,加点水又能出一大锅。

所以他举着水罐,把面前的几个碗都倒满了,那颜色红亮亮的,看得孩子们都兴奋地哇哇乱叫。

明明是一副其乐融融的景象,偏偏有人要出来煞风景。

蔡百草一边不想拿温家的东西,一边却又觉得自己吃了大亏,只能企图从别的地方找回面子。

所以在大家伙都乐呵呵地尝酸梅汤,家里有点余钱的,甚至问喻商枝料包卖不卖时,一道声音突兀地在几步开外的地方响起。

“你是个哑巴就算了,干活时候脑子也不灵光!你看看这菜是人吃的么,连点油花都不见!家里又不是吃不起白面,让你多烙几个葱油饼,你倒好,装了一堆糙面馒头!我看你是成心想气死我!”

杜果冤得很,明明是他婆母把家里的油瓶以及白面缸子看得紧紧的,平日里吃东西能多加糙面就不让动白面,鸡蛋多半是放到不好了,拿着也卖不出去了,才给家里人吃。

所以今日一家四口吃糙面馒头配凉水,分明是婆母自己的意思!

但杜果也不傻,早就看见了那一头的动静,知道蔡百草是在打肿脸充胖子,便做小伏低地点点头,比划了几下,意思是他知道了。

蔡百草看他那副唯唯诺诺还比划手势的样子,心里更是来气。

当初她给自己儿子讨来杜果当夫郎,就是看好他虽是个哥儿,孕痣的颜色还算鲜亮,应当是个好生养的,模样虽算不上多俊,可也称得上秀气,所以虽是个哑巴,忍就忍了。

哪知到现在快一年了,肚子也没个动静。

果然哥儿就是哥儿,个个都是赔钱货。

杜果的相公韩六子也是个大多数时候听亲娘话的,蔡百草让他往东,他不敢往西。

上回执意要带杜果去喻商枝那里把脉,已经很难得了。

他闷头吃干粮不说话,他爹韩坎子更是个不爱掺和事的,杜果默默叹气,把咸菜往蔡百草面前推了推。

蔡百草哪里还吃得下?

如今村里都说温野菜有福,旺夫,没看当初差点病死的小郎中,都让他给旺活了么?

这样的人若是当初嫁到自家来,说不准那些好运道就全是自家的了!

闻着那肉味,刚刚咽下去的馒头好似在肚子里泡了水,堵得她气都喘不匀,当即就胡乱对付了几口,坐到一旁靠着树干不说话了。

杜果望着小心眼的婆母,皱着眉摇了摇头,随即又揉了揉肚子。

他中午没吃什么,只觉得没胃口,且肚子还有点不舒服。

但这个麦收的关键档口,他也不敢提这件事,生怕被家里人以为是想要偷懒。

想及此处,他看着自家的好几亩地,只盼着快些能把麦子收进仓,夜里就能踏踏实实睡一觉。

无人理会蔡百草的酸话,反正谁都知道她家定然是吃不上油饼。

喻商枝也没久留,一想买料包回去煮的两家人说好,五文钱卖他们一份后,就拎着水罐回到了自家歇息的树下。

温二妞已经抱着肉夹馍吃得嘴巴都油汪汪的,温野菜手里的却一口没动。

喻商枝奇怪地看过去,就见温野菜拉着自己坐下,也不嫌热,非要贴过来道:“等你一起吃呢。”

原来如此,他勾了勾唇角,也拿起一个肉夹馍吃起来。

这东西热有热的滋味,凉也有凉的滋味,反正在劳累了一上午的几人口中,美味地无法用言语形容。

很快竹篮里的八个饼就被分完了,温二妞吃了两个,喻商枝和温野菜则一人三个。

按理说喻商枝平常吃不了这么多,足以可见干农活的消耗确实大。

吃饱喝足,温二妞有点困,但也不闲着,开始低头揪衣服上的麦芒。

这麦芒就是割麦子时,各家汉子无论多热也不敢脱上衣的原因。

一根根麦芒就和针一样,隔着衣服都能扎到肉。

一旁的温野菜也是同样,撸起袖子抓了几下,肉眼可见地红了一片。

“抓破了更难受,我带了药膏。”

紧接着温野菜兄妹俩就看喻商枝和变戏法一样,又从竹篮里摸出一个小药罐。

“这是什么?”

温野菜凑过去看,他现在可算知道喻商枝每天都在东屋里捣鼓什么了,看看这好东西,一个接一个。

“止痒的,里面有薄荷、甘草,还有冰片。”

他把温野菜的手臂扯过来,轻轻吹气,拂去上面的两粒麦芒。

随即用手指挑起一块药膏,仔细地涂到被温野菜挠红的地方。

“还真是,抹上就不觉得痒了。”

温野菜惊喜地看向那个药膏,“而且闻着就觉得凉快。”

喻商枝点头,“这东西还可以驱蚊,很多读书人还拿它提神。一会儿下午下地前,咱们都在太阳穴和人中抹一点。”

给温野菜的手臂和脖子后等地方抹完后,作为哥儿其他地方就不太方便掀起来了,于是喻商枝把药膏给了温野菜,让他也帮着温二妞抹一抹。

等到两人都结束,喻商枝也被刺得受不太了。

这时候他作为汉子的好处就现出来了,可以把外衫直接脱掉,露出里面没有袖子的小褂。

这衣服一脱,温野菜就被自家相公白皙的肤色晃了晃眼,不由自主地换了一下坐的位置,企图挡住别处可能投过来的视线。

药膏一丁点就能润开一大片,等到全用完,一罐子也就刮掉了一层。

温野菜把剩下的小心收好,放回篮子里。

这次夏收,中午有酸梅汤和肉夹馍不说,连被麦芒扎的刺痒都被喻商枝想办法缓解了,简直是温野菜有记忆以来最舒坦的一次。

三人又歇了一阵,给大黄牛也喂了些水,等到日头没有那么烈,便纷纷重新带上草帽,一鼓作气地下了地。

这两亩田也够他们家三个人干两三日的,能往前赶一点是一点。

此时的喻商枝比起上午,已经很是像样了。

温野菜分心看了两眼,见不需要担心自家相公用镰刀伤到自己,便放心地弯腰继续干起来。

而方才坐了好些人的大树下也恢复了清净,头顶的树上蝉在奋力嘶鸣。

就在这时,温家大黄牛的豆豆眼动了动,注意到跟前来了一个人。

但它是牛,又不是狗,所以只当没看见,继续晃着尾巴驱赶蚊蝇。

偷偷溜过来的正是蔡百草,她方才见人都散了,而温家的东西还留在树下,就起了歪心思。

那酸梅汤她没喝着,实在是抓心挠肝,难受了一晌午,如今左右无人,她实在忍不住,便鼓起勇气伸出手,把那水罐打开,瞅了一眼。

别说,里面还真剩下不少!

蔡百草狠狠咽了一下口水,一不做二不休,索性回去拿了个自家装水的大竹筒来,直接抱起水罐,狠狠灌了一竹筒。

灌完之后,她晃了晃水罐,发现里面还有,便觉得做的天衣无缝。

这么一大罐了,无非就是少了一竹筒罢了,料想温家人也发现不了。

想到这里,她就赶紧盖紧竹筒溜了。

等走出好远,方躲在树后,悄悄抿了一口。

酸甜味滋润了唇齿,令她舒服地喟叹一声。

这温家过的是什么神仙日子!这种好东西,居然能拎着那么一大罐子随便喝!

蔡百草跺跺脚,握紧竹筒,加快步子朝自家地里跑去。

她虽对自家人抠搜了一点,可这白拿的东西,也不能只自己喝。

孩子他爹和小六子自然都该尝尝,至于那个果哥儿……

蔡百草撇了撇嘴,若是他家六子愿意分他一口,她也就装看不见吧。

韩坎子见到蔡百草递来的竹筒,起初不以为意。

“你跑哪里去了?都喝一肚子水了,再喝就要尿了!”

蔡百草却朝他挤眉弄眼,“你小点声!快尝一口,这可是好东西。”

韩坎子见躲不过,只好凑上去嘬了一下,随即睁大眼睛。

“这什么东西?你从哪里搞来的?”

蔡百草捂嘴笑道:“你别管,就说味儿怎么样吧?”

韩坎子和蔡百草成亲多少年了,哪还看不出这东西的来历,他却没管,只咂咂嘴品道:“是不错,就是有点太甜。”

蔡百草推他一把,“真是山猪吃不来细糠!糖多金贵呢,你不喝,我给六子喝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