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追声与循途 庸责己 5421 字 2024-12-13

「这里菜挺好吃的,特别是河豚和佛跳墙。」张玉声招呼服务员上菜,热情地说,「你一定要尝尝。」

无事献慇勤必有妖,穆康不动声色地等着张老板开口,面不改色先喝了一碗佛跳墙,又喝了一碗河豚汤,好像没发现一顿饭点了两个汤有哪里不对似的。

佛跳墙也吃了,河豚汤也喝了,茅台酒也干了,张玉声终于对穆康满意了,笑瞇瞇地说:「其实也没什么大事,穆康啊,我想问你要个曲子的授权。」

穆康端着酒杯问:「什么曲子?」

「就是你研究生毕业的时候写的那首……」张玉声磕巴了一下,没想起来名字,「……曲子。」

穆康装作听不明白:「我写了很多,您指的是哪首?」

张玉声:「……」

穆康没说话,心机深沉地等张老板自己回忆,瞇着眼含口酒,嘬了半天还是没尝出来限量版茅台和普通版茅台有什么本质区别。

张玉声皱着眉慢慢地说:「就是后来演出的那首嘛,有一段钢琴……好像还是找别人弹的?」

穆康狠狠把酒咽了下去,心道:找别人?找哪个别人?林衍你他妈都能不记得?

好在张玉声还算争气,终于从生锈的脑子里把人扒拉出来了:「对!钢琴是林衍弹的嘛,林衍那场演了你写的那首曲子,又指又弹,啧啧,穆康,你小子真是有面子!。」

穆康皮笑肉不笑地说:「啊,那首啊,《困惑灵魂的叛变》,对吗?」

张玉声暗自腹诽道谁记得住这个破名字,嘴上却忙不迭说:「对对对,就是这首!」

「那是一首交响诗。」穆康看了张老板一眼,「张老师您不是退休了吗?」

「我也不想从学校退休,年龄到了,要跟着政策走才没办法啊。」张玉声叹了口气,动情地对穆康说,「但是我的心还在音乐上,没打算真的退休。」

这话说得穆康始料不及,他拿不准张老板什么意思,试探着问:「您是有什么计划吗?」

「我手下培训部在十几个小学都有招生,打算组建几个业余的学生乐团,培养下一代。」张玉声解释说,「现在准备工作差不多了,正在收曲子找谱子。」

穆康点点头,端起酒杯对张玉声说:「张老师,我敬您一杯。」

眼见穆康一仰头把酒干了,张玉声连连摆手道:「不至于不至于。我这不就想起来穆大才子你了嘛,当年这首困、困……曲子,大家印象都很深啊。」

穆康挥开服务员,重新给自己添了酒,手指摩挲酒杯,思索着说:「这首曲子对演员技术要求很高,又有一段协奏曲级别的钢琴,不适合学生乐团排。」

「我知道,所以才想当面问问你。」张玉声显然已经事先想好了,飞快地说,「你给我改编和演出的授权,我找一直合作的作曲家改,怎么样?」

穆康没说话。

不是不行,而是很行、太行了。

他以前的作品摆在家里都快烂成纸钱了,并不是穆康不愿意给,而是基本没人问他要。

除了「勋伯格赛高」那几位和管小小偶尔会问穆康要一些室内乐小作品玩玩儿,再也没有谁在乎穆康曾经的作品多么引人入胜惊世骇俗了。他们觉得《长征组曲》之流已经很好,和声为什么要那么多变化,几个模板足够了,反正就是电视剧的配乐,衬托虚构的主人公假惺惺的眼泪而已,连情感都是假的,音乐是什么样又有什么关系。

又不是要去参加奥斯卡格莱美评选。

穆康既然早已不愿意再用穆大才子专属三大主题,自然也想过约莫总有一天,自己终会把以前那些才华横溢的作品也烧掉,来个眼不见为净,和美好的过去彻底道别。

没想到第一个站出来对他说「不」的人,既不是管小小,也不是李重远,而是……张玉声。

穆康瞥了眼张玉声焦急渴望的神色,对着酒杯自嘲地轻轻笑了,许久,低声道:「张老师都这么说了,我当然同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