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追声与循途 庸责己 6179 字 2024-12-13

动听的男声响彻大厅:「各位观众,欢迎来到国立大剧院音乐厅,本场音乐会禁止录音录像,请将手机调到静音模式,中场休息二十分钟,谢谢,祝各位观赏愉快。」

一分钟后,掌声响起,乐团首席邱黎明走上舞台,朝观众微微鞠躬,起范儿起得很是专业熟练。他给管啸示意,在钢琴上按下A4,双簧管先和钢琴校音,再把标准音吹给了管乐和弦乐。

对音结束,邱黎明坐回第一小提琴第一排外挡的首席专座,台上台下立马进入了演出开始前的绝对寂静时刻。

所有人都放缓了呼吸,屏息期待指挥登台。

穆康坐在第六排中间的贵宾席,紧紧盯着舞台左边那扇连接后台的门,嗓子眼一阵阵发干。《困灵》明明早已排得成竹在胸,此刻他的心却仍然跳得飞快。

他度秒如年地想:阿衍怎么还不出来。

其实总共也就过了不到二十秒,门开了。

林衍大步走出来,背脊笔直,黑色燕尾服衬得那双腿愈发的长,天花板上炙热的灯光照亮他英俊非凡的脸。观众席爆发出一阵热烈的掌声,二楼传来几声尖锐口哨和女孩子的尖叫。

林衍在指挥台边站定,对观众优雅地微笑致意,当真是如天神下凡一般,从头到脚都洋溢着迷人的自信。

「我的天啊。」管小小小声说,「这帅得太犯规了吧。」

「是啊。」穆康喃喃道,目不转睛地看着林衍转身上了指挥台。

指挥谱架上,孤零零躺着一根指挥棒。

林衍演出,向来背谱,指挥家不允许出错,林衍也从不出错。他喜欢在音乐中同演员时时刻刻交流,便不惜废寝忘食也要把所有声部的每个音符、休止符、乐句、呼吸都刻在脑海里。

权威杂志《Gramophone》给予林衍的简介寥寥数语:指挥天才,卡洛斯·莫斯特唯一的弟子,指挥风格细腻灵动,是所有年轻音乐家仰望的对象。

林衍深吸一口气,指挥棒指向弦乐最后一排,贝司首席正紧张地看着他,两人无声交流一秒,演奏员轻轻点头。

指挥棒在空中弹出一个精致的小弧线,贝司低沉的声音缓慢流淌开来。

《困灵》前十小节是贝司的solo,接下来十小节也只加入了一个圆号。

穆大才子专属第一主题的全貌由第一小提琴奏出,出现在第二十六小节,第二主题由双簧管引出,出现在第五十二小节。

第一主题主询问,第二主题意回答。

这部交响诗是一出以赋格形式展开的自问自答,整部作品表现出四种情绪的极端:矛盾、挣扎、退缩、接受;而钢琴在其中承担最重要的情绪转折:从挣扎到退缩。

穆康并没有在音乐里放入原作中可能有的「伤感」情绪,他觉得痛苦在此并没有说服力。林衍英雄所见略同,他演绎的钢琴怡然自得,以殉道者的姿态面对铜管铺陈的冲突。

如此荒诞,如此不羁,却如此让人忍不住……信服。

故事最后两小节,是八拍渐弱的定音鼓,鼓棒轻触边缘,将或明或暗的主张以一种无限的姿态传递出去。

指挥棒停在半空,林衍的呼吸微微颤抖,远处长号反射出刺目的光,让他不禁瞇起了眼。

他仍在沉湎,未从情绪中抽离,汗水打湿额边的发,悄悄滴到指挥台上。

情绪漫长得仿若跨过世纪,无声在空间里发酵。管小小捂着嘴,眼里是久散不去的震撼;方之木双手紧握,缓缓闭上眼。

陆明庆第一个站起来,激动地高喊道:「Bravo!」

这声喝彩终于划破凝滞的时空。

「Bravo!」

「Bravo!!」

络绎不绝的掌声和此起彼伏的叫好声争先恐后涌向舞台,林衍不情愿地被带回现实,放佛经历了一场穆康的精神洗礼。他眨眨眼,呼出一口气,慢慢放下指挥棒。

那一秒,那一刻,伴随耳边山呼海啸的欢呼,林衍虔诚地许下了一个心愿:

穆康真是……太好了,我想永远和他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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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

Gramophone:《留声机》,英国著名的古典音乐杂志,以月刊形式发行,由苏格兰作家康普顿·麦肯齐于1923年创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