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喝豪气,仿佛更有男子气概了,但林淮溪和孙柏逸不约而同地觉得这比酸酸甜甜的饮料难喝多了。

不过酒还是有神奇魔力的,孙柏逸越喝越爽,爱死了这种晕晕乎乎,飘飘欲仙,可以仗着酒劲儿为所欲为,说心里话的感觉了。

他顶着一张如苹果般红的脸,眼睛都睁不开了,无声地从沙发上滑了下来,想要抱住林淮溪,却抱住了桌子腿,含情脉脉地注视着他,过了几秒,不知是何挑动了他的心弦,孙柏逸突然哀嚎起来,“溪溪,我对不起你,我一直有一个秘密,没敢跟你说,我怕跟你说了之后,你就不再跟我玩了,觉得我是个大坏蛋!”

“我小学一年级跟祁妄打架,请了家长那次,是因为说你没有爸爸,还要告诉其他同学,让他们也嘲笑你,不跟你…”孙柏逸哇一声哭了出来:“我这些年一直做这个噩梦,醒了只想扇自己的巴掌,我不知道该怎么跟你说,但我真的很愧疚,我对不起你啊!”

林淮溪也喝了很多酒,醉得意识不清,只是外在不明显,眼尾和鼻尖泛着淡淡的红晕,眼神迷离。

他把旁边装着星星的玻璃罐子当成孙柏逸,抱着他说道:“没关系,我没有爸爸,又不是什么秘密,而且这伤害不了我,我有……”

他掰着手指说道:“我有你、有祁妄、有外婆外公、妈妈,还有温阿姨……”

他还有很多人要说,却苦于自己只有五根手指,为难得不行,在虚空点了点,也没有找到新的手指,整个人急得眼泪汪汪,用鼻子哼唧个不停。

祁妄从外面回来,看到的就是这匪夷所思的一幕,整个人愣在原地,久久沉默。

其中一个抱着桌子腿号啕大哭,嘴里嘟囔着对不起,另一个像小狗一样哼哼唧唧地呜咽,眼泪啪啦啪啦地掉在手上,小声央求着把他的手指还回来。

不能放任,不管祁妄走了过去,一手拉着一个,可偏偏两个酒鬼力气大得惊人,反而制衡住了他。

祁妄头一次这么狼狈,累得满头大汗,恨不得长出八只手,同时也很后悔自己的放纵。

孙柏逸点酒时,林淮溪立刻表示了同意,但他其实有阻止的机会。

不过他觉得这是林淮溪的十八岁生日,寿星的要求应该被满足,孙柏逸心情不好,一副要借酒浇愁的样子,他也想让孙柏逸借此发泄,省得他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

但结果比他想象中的差了好多少。

祁妄先去付钱后拜托服务员,才艰难地把林淮溪和孙柏架了出来。

他一个人没法照顾两个酒鬼,非常没有义气地给孙柏逸的父亲打去了电话。

孙柏逸的父亲匆匆赶到,脸色仓皇,看到儿子醉成这样,眉头皱得可以夹死苍蝇。

祁妄并非想把孙柏逸往火坑里推,适时说道:“他刚刚查了考试成绩发挥得很好,可以去B大的航天制造专业,他便高兴地多喝了几杯酒,但他错估了自己的酒量,才会醉成这样。”

孙柏逸的父亲一说这话,喜出望外,看着醉成一摊泥的儿子,像是看着襁褓中的婴儿,觉得这小鼻子小眼儿都可爱极了,立刻温柔地架起了他,“怎么考得这么好呀,我都有点受不了了,唉,算了,回去再说,那你们两个怎么,需不需要叔叔送你?”

“不用了,叔叔你照顾好孙柏逸就好,我们家离着很近,可以坐车回去。”

正好出租车来了,孙柏逸的父亲扶着儿子,朝他们摆了摆手,坐车离开了。

林淮溪醉的腿都软了,根本没法走路,祁妄想带他坐车,但林淮溪死活不愿意,一副要坐在地上耍赖的样子

祁妄没有办法,只能临时取消了约车,艰难扶着林淮溪往前走。

夜色已经深了,林淮溪软软地靠在祁妄身上走了几步后,突然撩起了眼皮,迷离地看着祁妄。

街上没有几个人,他们的影子在路灯下拉长,亲密地缠在一起。

有人吃完饭在河边散步,走过拐角后,突然听到有人在学狗叫。

是很清爽的少年音,学狗叫也十分清脆,他转看到一个面色驼红的青年,眉眼极其漂亮,月光下的皮肤有白瓷般的质感,此时正搂着另一个人的脖子,身体晃来晃去,不停地学狗叫。

跟他在一起的是另外一个少年,长相也是难得一见的好看,比电视里的明星都要略胜一筹。

他长得很高大,肩背宽阔,气质混合着少年人的青涩和成人的稳重,眉眼十分温柔安静,注视着那个醉酒的少年,像是在看着他的珍宝。

醉酒的少年每喊一声,他就在应一声,路人看了他们好几眼才确定那不是在学狗叫,而是在叫名字。

好人叫狗名,侮辱性极强,得亏他能应下来……

虽然是个酒鬼,但这对少年颜值很高,实在养眼。路人忍不住多看了他们几眼,感慨了一声年轻真好,这才回头走了。

林淮溪腿软的根本站不直,祁妄怕他摔倒,只能一只手扶着他的肩膀,另一只手掐着他的腰,才能让林淮溪不像个返祖猿类蹲在地上。

林淮溪已经醉得神志不清,所有一切都在离他远去,视野里只剩下了一个祁妄。

他疑惑地歪了歪头,声音因为醉酒变得软绵绵的,“你怎么不生气?”

祁妄无奈地笑了笑,“我为什么生气?”

“幼儿园第一次见面,我叫你汪汪,你可生气!”林淮溪不知如何形容气鼓鼓便用手捏住了自己软软的腮,努力向旁边拉,还做了个皱眉的表情。

祁妄被可爱到了,伸手轻轻拨开林淮溪的手,把捏红的脸解救出来,还安抚地揉了揉:“我以后都不会生气了。”“林淮溪歪了歪小脑袋,定定地看了祁妄一会,又试探地说了一声:“汪汪?”

“我在。”

“汪汪!”

“我在。”

“汪汪!!”

“我在。”

酒鬼是没法想道理的,林淮溪不知为何突然开心起来,笑眯眯地倒在了祁妄身上。

林淮溪虽然身高矮了一点,也是一个长手长脚的少年,重心完全压上,祁妄的身体微微后倾,手臂只能穿过林淮溪身侧,紧紧抱他。

林淮溪在他怀里蹭了两下,没有了声音,似是睡了过去。

祁妄没有办法,只能艰难地把他往上掂了掂,柔声道:“我背你回去好不好?”

林淮溪也觉得这个姿势不舒服,头顶柔软的头发晃了两下之后,这才抬起头,眯着眼睛看他。

祁妄见林淮溪主动配合,这才松了一口气,趁他踉踉跄跄地站直,连忙走到他身前,“上来吧。”

林淮溪毫不客气弯下腰去,像只小熊趴在祁妄背上。

祁妄背着他往前走,速度缓慢,步子沉稳,没让林淮溪感觉到一点不舒服。

林淮溪的下巴抵着他的颈窝,蹭了蹭,找了个舒服的角度,眯了一会后,变得清醒了一点:“汪汪,我还记得小时候走丢了,你也是这样背我回来的。”

林淮溪的声音拖得很长,用了半分钟才说完了这句话。

“这么久的事情,你还记得呢?”祁妄轻声说道。

“记得!你现在比之前!!”林淮溪毫不吝啬地给他比了个大拇指。

“哪里好了?”祁妄不解地问道。

“那个时候我的腿是在地上拖着的。”林淮溪嘿嘿傻笑了两声,晃了晃自己的小腿,“现在是在空中。”

幼儿园初见那年,两人几乎没有身高差,林淮溪还是个小肉墩,祁妄能稳稳把他背回来就不错了,根本没法计较姿势。

祁妄也止不住地回想之前的事情,嘴角勾起:“还有什么不同?”

林淮溪用手揽着他的脖子,微微抬起头,将下巴蹭到他耳朵上,像是小猫在撒娇,“没有啦,肩膀还是一样的,耳朵也一样,脸也是一样的。”

林淮溪喝完酒后,呼吸比以前更加火热,一下一下撩拨着祁妄的耳朵。

祁妄的耳朵一向敏感,立刻变得一片火红,连带着半边身体都麻了,他只能停住了脚步,生怕手软到扶不住林淮溪的腿,让他掉下去。

“你怎么不走了?”林淮溪奇怪地转头看着祁妄,却看不到他的表情,只有看到一抹红色顺着耳朵慢慢向下,脖子也红了。

祁妄的脖颈线条流畅匀称,肤色冷白,喉结突出,看着格外性感,林淮溪眼前浮现出那天晚上看到的画面,嘿嘿笑了两声,像个色鬼用手摸了过去,拇指按着突出的喉结不断打转,另一只手往祁妄领子里钻。

祁妄身体抖了一下,受不了这种刺激,急声说道:“别动!”

林淮溪的动作这才停住,茫然地去看祁妄,但依旧看不到他的表情。

祁妄深吸了一口气,他没有喝酒,但只是闻着林淮溪呼出的酒气,他也像是醉了一般,全身都在发热发胀,而林淮溪那只微微探进领口的手是一切罪恶的起源。

“溪溪,你乖一点。”

祁妄的声音喑哑干涩,带着渴望和欲念,第一次没有掩饰自己的情绪,只可惜林淮溪现在醉得厉害,根本察觉不到这些。

而且他的思维是片段性的,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脑海里混乱地蹦出了很多念头

林淮溪抬头看着满天的夜空,不断眨眼,发现星星连起来刚好是一个礼物的形状

啊,他想起来了!

林淮溪突然急了,“汪汪,你的生日怎么办?”

祁妄的生日在高考前几天,他和温阿姨并未因为高考就疏忽了祁妄的成年礼,但祁妄不想让林淮溪分神,便严肃地阻止了他。

林淮溪拗不过寿星本人,也就放弃了。

如今突然想起来,林淮溪觉得这是一件比天大的事情,必须立刻给祁妄补办。

“走!”林淮溪用手指着前方,大舌头地说道:“我们去找孙柏喝酒,给你补过生日!”

祁妄:“……”

酒鬼撩后不管好像不是太大的罪过,他身体上的热度还没有褪去,只能在这个闷热的夏天继续忍耐着,先去安抚林淮溪,“改天我们再去找孙柏逸好不好,你们两个都已经喝醉了。”

“不行,如果今天必须给你补过生日,”林淮溪认准了这点,像头倔驴,绝不松口,还在背上晃来晃去,想要下来。

祁妄没有办法,只能蹲下身。

脚就刚接触到坚硬的地面,林淮溪便解放了自我,歪歪扭扭地站了起来,两只腿打圈式地往前走,用手指着诗和远方,“走,我们去庆祝生日!”

祁妄追了上来,拉着他的胳膊,将人扶到了旁边的台阶上。

他们两个坐在河边,看着远处潺潺的流水和茵茵的绿草,一轮明月映照在河面上,随着涟漪向远处扩散,变成了一池碎钻。

林淮溪终于安静下来,用手托着腮,眯眼盯着虚空的一点。

祁妄的样子比他还要狼狈,在闷热的夏天出了一身热汗,领口紧紧贴着脖颈。

他欲盖弥彰地拽了拽领口,又换了个姿势,想让脸在夜风中降下温度来。

林淮溪是个高需求的醉鬼,只安静了几秒,就嫌祁妄不理他了。

他歪歪扭扭地软在祁妄身上,仰头看着夜空,嘴里小声嘟囔,“你还没说呢,你想要什么生日礼物?”

祁妄大脑一片混沌,他没有去看林淮溪,只是用一只手将林淮溪推开,两人重新拉开距离。

他被林淮溪撩拨得心烦意乱,无法控制情绪,蹙眉看着远方,理智让他不要再继续奢望肖像,但他依旧卑劣地想要获得更多。

就在这时,他感觉侧脸一软,触感湿润微凉,带着淡淡的酒气。

祁妄猝然睁大了眸子,瞳孔紧缩,动作缓慢地转过头,这个吻便转而落在了他的唇角。

祁妄像是凝固成了雕塑,身体一动不动,但内里却卷起了惊涛骇浪。

在林淮溪成年这天,在夜色的掩藏下,他所有的欲念和罪恶交织在一起,变成了一个黑洞,想要吞噬周遭所有的一切。

虽说是一切,但他从始至终想要的都只有林淮溪一人。

林淮溪这个始作俑者,却无辜地眨了眨眼,还有点蒙。

他刚刚一直看着祁妄,祁妄的脸不知为何变“高”了,也变得越来越近,醉酒的大脑无法理智思考,他并没有意识自己失去了平衡,朝祁妄歪倒过。

这个吻只是个偶然,小酒鬼林淮溪并未放在心上,扶着祁妄的肩膀,勉强坐直了,舔了舔嘴唇,继续耐心地等着。

还好祁妄这次没有忽视他,终于愿意转过头告诉他想要什么礼物了。

林淮溪开心地笑了起来,看着祁妄的眼睛,突然觉得这很像旁边的河面,光亮一波一波地荡漾开,晃得他睁不开眼睛,但又想去看清楚。

但他的愿望落空了,眼前变得一片漆黑。

祁妄伸出手臂搂住他的肩膀,把他带在怀里,他的额头抵着祁妄的胸膛,耳边回荡着不断加快的心跳声,以及在心跳声中夹杂着的天边来的风声和祁妄的话语。

“谢谢,我已经得到最好的礼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