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妄没法夸自己是冷静理智,其实孙柏逸说得没错,他不敢踏出这一步,是个懦夫。
一想到失去林淮溪这个选项,他宁愿两个人一辈子做朋友,随着岁月的推移,他们慢慢变得生疏。
明明结果都是一样的,他也不敢迈出这一步,这么没有勇气的他,自然也没有资格去阻止孙柏逸。
所以,他应该受到这种惩罚,眼睁睁地看着孙柏逸跟他最喜欢的人告白,这就像头上悬着一把剑,林淮溪如果答应了,这把剑就会落下来。
两个人怀着不同的心情,一同等待林淮溪回来。
孙柏逸并没有他表现出来的那般自信和勇敢,紧张到都快无法呼吸了,沙发上仿佛有针,他过几秒就要换一个动作,坐立不安,眼神直勾勾地看着门口,期望林淮溪快点回来,又期望林淮溪动作能慢一点,多给他点准备的时间。
但林淮溪什么都不知道,他推开门,行色匆匆地走了过来。
孙柏逸条件反射一般地捧着玻璃罐,猛地站了起来,抿了抿唇,深情地望着林淮溪
但林淮溪拿着手机,比他还要着急,抢先开口:“高考成绩已经出了,你们要不要查?”
二合一
看着林淮溪火急火燎的样子,孙柏逸的话卡在喉咙里。
当初他确定自己的心意时曾发过豪言壮志,要努力学习,变得更优秀,有资格跟林淮溪在一起,还要跟他考上同一个大学,这样就能解决后顾之忧,他们在一起之后也不用忍受异地恋的痛苦。
孙柏逸觉得做爷们就应该有这些担当,提前为对方考虑。
这样一想,他才意识到自己差点犯了错误,把手中的玻璃罐子往身后藏了藏,安静地坐了下来。
林淮溪注意到了他的动作。好奇地问道:“你拿的是什么?”
“你的生日……”孙柏逸没有说完,强行打岔:“对了,我们先查成绩。”
对高考生来说最重要的就是这个,林淮溪立刻分享了链接,三个人并肩坐在一起。
林淮溪跟孙柏逸一个比一个紧张,动作一个比一个坚硬,在沙发上凝固成了雕塑,连呼吸都不会了。
祁妄已经输入了准考证号,察觉到两人没有动作,转头看着他们,“你们怎么还不查?”
林淮溪和孙柏逸像是生锈的机器人,缓慢地转过头,直勾勾地盯着他,眼里已经没有了光亮。
“……”就他俩这个状态,风大一点,就能让他们当场化成渣。祁妄也不指望他们能有自主行动,无奈地伸出手,“需要我帮你们输入准考证号吗?”
林淮溪舌尖发干,喉结却上下滚动了两下,目瞪口呆地看着祁妄这个仿佛没有感情的完美机器人,“你,你一点也不紧张吗?”
祁妄的语气一如平常,“紧张也不会改变结果。”
话虽这么说,但人是没法100%控制好情绪,林淮溪再一次意识到了祁妄的强大,看他的目光里充满了震惊和崇拜。
孙柏逸从小到大就把祁妄视为最大的假想敌,看他装出这副死样,不屑地哼了一声。
输准考证号这么简单的动作,他却撸起了袖子,一副视死如归的样子,一开始气势还很强,但到了后半段,手指不停地颤抖,咬了咬牙,才能按下一个数字。
林淮溪怜悯地看了孙柏逸一眼,想劝他别强撑了,但想到自己也没好到哪里去,便又把话咽了回去。
“我还是算了,实在没这个胆儿,祁妄你帮我吧,”林淮溪把手机放在祁妄手里,祁妄刚要合拢掌心,林淮溪又把手机拿了回去。
“算了,还是我自己来吧。”
不管成绩是什么,他都想第一个知道。
林淮溪也学着孙柏逸的样子,一个一个数字输准考证号,最后两个人都筋疲力尽,面如土色地看着屏幕,仿佛经过了一场激烈的战斗。
祁妄顿了顿,说道:“那我们现在就查成绩?”
这么快?!
林淮溪没有半点心理准备,但长痛不如短痛,再煎熬下去,他实在是受不了了。
“好,”林淮溪的声极其干涩,尾音都在发颤。
他一咬牙一闭眼,按下了查询键,但眼前并未出现想象中的画面。查成绩的人太多,网络拥堵,一时卡住了。
孙柏逸不满地嚷嚷道:“这要卡到什么时候啊……”
他话还没说完,界面刷出来了。
他做好心理准备时没看到成绩,如今憋着这口气散了,成绩毫无预兆地出现在他眼前。
林淮溪也是同样的情况。
那个瞬间,他的大脑变得一片空白,体内像是一个巨大的染缸,极速分泌的各种激素搅在一起,让他整个人的状态都变得极其恍惚。
他看清了分数,但思维却是迟缓的,一时之间察觉不到成绩的高低好坏。
他下意识做了一个动作,转头去看祁妄的成绩单。
他的分数跟祁妄一模一样。
在大脑重新工作之前,他已经松了一口气。
不管发生什么,祁妄就是标杆,成绩跟祁妄一样说明他考得很不错。
祁妄的语气跟平时没有区别,但在这种情况下,显得有些凡尔赛:“这个排名,可以上A大。”
林淮溪听“A大”这两个字,缓慢地眨了眨眼,出窍的灵魂重新回到了这个躯体,他的世界也重新有了颜色。
“真的吗,我可以去A大!!”
林淮溪嘴角的弧度越来越大,高兴得跳了起来,直接往祁妄身上扑。
祁妄无奈地接住了他,像是哄小朋友,轻轻拍了拍他的背,“嗯,这么多年的努力没有白费。”
A大是国内最好的大学,而他们是高考大省,卷得厉害,已经连续十年,他们学校每届毕业生被A大录取的人数不超过三人。
林淮溪高一刚入校就确立了这个目标,如今愿望实现,他还是觉得不可思议。
他们学校能考上A大的,最多只有三个,今年这么巧,他和祁妄都做到了!
“我们以后还可以做同学。”林淮溪笑开了花,两颊的梨涡变得非常明显。
面对成绩,祁妄始终没有情绪波动。如今看到林淮溪的神情,他眉眼间的冰雪才融化,带上了脉脉温柔。
“我们回去后就立刻告诉阿姨和外婆这个好消息,之后再选专业。”
“好!”
林淮溪忘记孙柏逸,强行压下了表情,转头去看他,孙柏逸正眼睛眨也不眨地看着手机,整个人都在放空。
林淮溪以为他考得不好,心里咯噔了一下,默默凑了过去,一边绞尽脑汁地想安慰他的话,一边去看成绩。
但……
“孙柏逸你也考得非常好啊!”
孙柏逸的名字和成绩都出乎意料的好,虽然只比他们差了一点点,但算是超常发挥,也对得起他这三年的努力。
林淮揽住他的肩膀,高兴地晃了晃,“不愧是我们学校的进步之星,高考排名又往前进了一大截,老李知道了,肯定跟你要照片放到最大,贴在我们的宣传栏,说不定还会让你给学弟学妹们做演讲呢。”
林淮溪以为孙柏逸是高兴坏了,才会没有半点动作,但孙柏逸的反应跟他想的截然不同,他缓慢地转过头,眼眶通红,一脸天塌下来的表情。
“怎么办,我没法上A大了!”
男儿有泪不轻弹,只是未到伤心处,孙柏逸仰头看着天,差点像小时候嗷呜一声,嚎啕大哭。
林淮溪满脑子都是想帮孙柏逸庆祝,没想到他本人这么伤心,一时之间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其实你的成绩非常好,只是没法上A大而已,而且你最喜欢的专业不是航空制造吗,A大因为地理条件没有这个专业,而航空制造是B大的王牌专业,以你的成绩绝对能被录取,这不是你一直以来的梦想吗?”
“可是B大……”孙柏逸没把剩下的那句话说出来。
B大所在的城市离你太远了,这就是异地恋了。
林淮溪跟孙柏逸的脑回路不在同一频道,疑惑地问道:“那你想去哪个大学?”
A大是国内的最高学府,但他所处区域,甚至周边城市都没有好的大学了,孙柏逸只能矮子里拔高个,“我想去c大。”
林淮溪一听这话,惊讶地瞪大了眼睛,“你疯了吗!”
他的表情变得很严肃,甚至有点凶,像在教训不听话的小孩子,“虽然我不知道原因,但你绝对不能拿自己的未来开玩笑,你现在的成绩几乎是在C大录取线的两倍为什么放着B大不去,非要去这个中不溜的学校呢?而你的梦想,你的航天制造专业就不重要吗?你爸爸这些年为你付出了多少,你最清楚,他给你请了那么多补习班的老师,还熬夜一起陪你学习,你突飞猛进的成绩是靠你聪明,是靠你努力,但这也有他其中一份的功劳,这也不重要吗?”
孙柏逸在这一声声质问中抬不起头。
都重要,但溪溪你也很重要,我想跟你在一起,不想要去另一个城市。
孙柏逸整个人都很矛盾,像是被一只大手撕裂成了两半。
一个声音告诉他,虽然没有考上A大,但他的成绩也非常好,足以配得上林淮溪了,可以跟他告白;但另一个声音就告诉他,当初许下的豪言壮志没有实现,他不配告白,而他也舍得让溪溪忍受异地恋的痛。
但不管哪个声音占据上风,孙柏逸的状态都变得奇差,现在也不是告白的最好时机了。
他扯了扯嘴角,强行露出一个笑容,“我开玩笑的,溪溪你别生气,B大环境那么好,还有我最喜欢的专,我为什么不?”
林淮溪这才松了口气,开始畅想未来,“以后节假日有时间我就坐车去找你,我们一起玩,而且我听说一些项目可以跨学校组队,到时候我们一起合作!”
孙柏逸的笑容有些勉强,但强行调动起了气氛,“那一言为!”
祁妄将这幕收于眼底,清孙柏逸不会再告白了。
他非常可耻地松了口气。
他不敢告白,只能偷偷庆幸别人也不告白,这样溪溪就能在他身边多留一段时间了。
三人的成绩好到能让家长和老师出门放鞭炮,高兴到龇着牙,半夜都睡不着,但此时,其中的两个却各怀心事,愁云惨淡,气氛也有些古怪。
林淮溪看看左边又看看右边,实在不明白成绩都这么好了,他们为什么还不满意。
林淮溪抿了抿唇,心说幸亏今天在这儿的人是他,若是换成其他同学,早就痛殴这两人一顿了!
他用手抱着手臂,故意哼哼了一声,摆出矫情又不满的样子来,“今天可是我的生日,你们别忘了给我送礼物。”
祁妄和孙柏逸都知道林淮溪是在故意缓和气氛,哄他们开心,立刻把无关的情绪压在了心底,重新露出了笑容。
孙柏逸是只快乐小狗,调节气氛一流,他自己配了一段音乐,在当当当声,隆重地把装满星星的玻璃罐送给了林淮溪。
“知道你要过生日,我花了整整三个晚上才叠了这么一大罐星星!”孙柏逸面上带着笑容,心里却在流泪,违心说道:“每颗星星都代表着平安和光明,祝你甜橙似锦,以后赚大钱,天天喝洋酒,吃鲍鱼!”
林淮溪知道孙柏逸一向大大咧咧,不喜欢干细致的手工活,如今却为了他叠了这么多星星,心中感动极了郑重又小心翼翼地拿过了玻璃罐,眼神亮晶晶地看着他,真心感谢道:“我之后一定好好保管,我也相信这罐子星星能保佑我喝洋酒,吃鲍鱼,还有海参大闸……”
林淮小吃货的属性暴露无遗,还在喋喋不休地说下去,孙柏逸看着他的笑容,心中也没有那么酸楚了。
虽然现在告白失败,林淮溪也没能意识到星星的真正含义,但他整理好心情还,是有机会的。
快乐小狗从来不会沉浸在坏情绪中,孙柏逸也跟着笑了起来,看着林淮溪就开心。
祁妄送上了一双球鞋,相比于孙柏逸,他的礼物少了一些特殊的含义。
他是最了解林淮溪的人,林淮溪缺什么,他立刻会想尽办法,竭尽全力弄到,他给林淮溪的已经足够多了,反而衬托不出十八岁生日礼物的重要。
但就目前而言,这双球鞋是林淮溪最需要,也是最想要的。
林淮溪捧着球鞋爱不释手地看了两遍,立刻去约他们,“我们附近刚刚建了个篮球场,周末我们一起去玩吧。”
“好啊,”孙柏逸一口答应下来,“我再叫几个朋友,我们直接组两支篮球队对抗,说不定一个假期过去,我们其中一队就能保送到NBA了!”
林淮溪左手抱着玻璃罐,右手抱着篮球鞋,桌上的手机屏幕还没按下,上面是他的高考成绩,身边是他的两个最好的朋友,正在聊着他最喜欢的篮球话题
他的十八岁生日是这般完美。
林淮溪整个人飘飘然,像是踩在了云朵上,一开始只是在包厢里唱歌,但孙柏逸后来得意忘形,直接买了一箱啤酒。
他们三个都已经成年了,对成年人的世界十分好奇,林淮溪不管不顾拿起一瓶啤酒往嘴里炫,孙柏逸一边叫好,也顿顿地干掉了一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