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三合一) “小美人儿,可怎么办?”

饿龙崽崽找上门 未悄 18838 字 2024-12-13

他抬起手止住两人的争论:“……没关系的,可以不用敬称。”

二人同时闭嘴,眼巴巴地望着他,好像在等他主持公道。

郁延当然没法给这些鸡毛蒜皮的小事情裁决,决定转移话题:“能介绍一下这里的情况吗?”

两人一听,顺利地忘记了之前的事,争先恐后介绍着驻军基地和诺厄星的情况。

阿岚和黄扬闵都是普通的热心肠,没什么远大理想,也没什么恶念。

郁延却感到一丝罕见的茫然。

无论是蔺上校还是老师,包括只听过传闻的室友,都叮嘱过他诺厄星上穷山恶水出刁民,无论是当地居民还是驻军都很难搞。

可他迄今为止遇上的,阿吼也好,宁宁也罢,现在的阿岚和黄扬闵,个个对他关怀备至,看起来很是民风淳朴的样子。

难道说,真正的挑战,尚未开始?

*

伴星诺厄与母星的自转类似,夏季的白昼漫长,不到六点便早早有了阳光。

无论是诺厄星和其他伴星的驻军,还是第二帝国,包括深空的远征军,都应遵守第一帝国的条例,每日七点到岗。

但诺厄星与世隔绝,且无人问津,没组织没纪律,要多自由,有多散漫。

哪怕今天是新指挥官上任的日子,士兵们还是拖拖拉拉到快九点才打着哈欠到了集合地。

诺厄星面积不算小,一半森林,一半荒漠,基地就在交界线上。

驻军总共三百来号人,竟然来了不到两百。

要不是商量好了要给新来的下马威,老榔头和痞子都会是缺席的一员。

二人混在平日惯常拉帮结派的队伍里,优哉游哉走到露天场地上。

他们也听说过其他星球的境况,新官上任也好,嘉奖、送别也罢,好歹是有个礼堂的,无论修缮好坏。

而他们无论干什么都只有可怜巴巴的一块场地,连个围栏都没有,东倒西歪几排栅栏,还是为了保护外面的农田。

他们是最后到的,放眼望去稀稀拉拉的一百来号人跟来赶集似的,有聊天的,有打瞌睡的,有干脆坐在地上玩牌的。

士兵们和外圈的栅栏一样东倒西歪,哪里有半点帝国军的样子。

老榔头和痞子特意挤到前排去,为了一瞻新指挥官的风采。

昨天有人在基地附近带回来一个人,据说就是指挥官。

但他一直在医务室,也没几个人见过。

前排正中间为领导发言垒了块木质的台子,年久失修,走上去嘎吱直响,说不定哪次就会踏空。

其他星球一百多年前就进入新星际时代、用上各种高科技的玩意儿,与此同时,可怜的诺厄星依然用着旧时代遗落下来的东西。

比如台子上那个角度一旦不对就会发出尖利刺耳叫声的话筒。

台子上摆弄着话筒的人,正是黄扬闵。

黄扬闵已经不年轻了,三十来岁,还是个穷酸的军士长,为即将上任的、只有二十出头的少尉鞍前马后、端茶倒水。

老榔头光是看着,都替他觉得丢人。

老榔头和黄扬闵颇有些渊源,当年是同一批被派遣——或者说流放到诺厄星的。

不同的是,在老榔头没过多久就对生活彻底失望开始混日子,黄扬闵数年如一日对这份工作充满了热情,似乎仍旧抱着把诺厄星建设成阿尔法象限一级伴星的天真愿望。

放在别的星球上还能说是美好的憧憬,诺厄星?只能说是可笑了。

老榔头向来不喜欢这种对生活充满热情的人。

这样的人像一面镜子,把颓丧的另一种人照得格外清楚。

而他恰好属于后者。

黄扬闵在上面忙来忙去,又是调话筒,又是擦台子,表情愉悦万分,就差哼歌了。

不喜欢他的显然不止老榔头一个。

痞子凑过来想同他说什么,倏然看见一道黑色的风刮了过去。

是阿岚。

那个才十七岁的诺厄星原住民,又黑又瘦,在他们眼中就是个小猴子。

干啥啥不行,但跑得快。

阿岚拥有着与荒凉的诺厄星格格不入的明媚笑容,比黄扬闵还要扎眼。

不过这小子倒是对谁都很热情,哪怕是冲他们这群老家伙也甜甜喊一声叔或者哥,让人不太好冷脸相对。

昨天阿岚跟他们说自己有一个巨大的好消息,神神秘秘的,不肯说是什么。

今天看来……八成是和新指挥官有关。

阿岚和黄扬闵耳语几句,后者点点头,拿起话筒:“大家安静,长官马上就到。”

这话也就是走个形式,完全没人听他的。

黑色的阿岚又跑走了。

众人七嘴八舌议论着新来的家伙究竟是什么样的人,还是痞子眼尖,瞧见一个有几分纤瘦的身影出现在集合场地的角落。

他戴着镶了银边的、代表着长官的军帽,身穿墨绿色的驻军制服,别着象征着优秀毕业生的第一军校荣誉勋章,在各色目光的打量下不紧不慢地走过场地,走上演讲台。

等到看清了帽檐阴影下的脸孔,台下一片哗然。

黑发柔顺,皮肤白皙,睫毛纤密,眼眸幽静。

清丽俊秀如大家族养尊处优的小少爷。

就算不在娱乐圈当明星,也该安安静静做些艺术创作之类的东西。

总之,和终年雨打风吹、泥浆硝烟里厮杀的军人完全不沾边。

然而就是眼前这个看起来一碰就倒的小家伙,竟然是他们这群臭名昭著驻军的新长官?

“哈,没开玩笑?”

“就这?就这?”

“他不是走错地方了吧?”

“怎么,帝国是看兄弟们太寂寞,送个小姑娘给我们解解馋吗?”

“这是来当长官,还是当军※妓的啊?”

“害,你不懂,说不定是长官带来的呢,白天帮着擦枪,夜里也擦枪……”

“哈哈哈哈哈哈……”

话里的讥诮和下※流意味鲜明无比,众人放肆地大笑起来。

指挥官淡淡扫视了一圈,然后垂着眼睛核对PADD上的信息,对任何流言蜚语充耳不闻:“所有缺席的人,本月信用点扣30%。”

这个人到来之前,上一任指挥官蔺上校虽说在诺厄星待了十来年,但他年纪大了,又因战争中的旧伤身体不好,大多数事情其实是交由副官打理的。

蔺上校任期的这些年,副官来来去去,没有二十个也有十好几,谁都忍受不了诺厄星的环境和这群为所欲为的手下。

新官上任三把火,每一个来都会搞些花里胡哨的规定,自认为能洗涤旧环境,重振诺厄星。

也很快都败在现实面前。

士兵们早就看清楚了本质:没有哪个长官会一直待在这儿,所以也没必要遵守谁的规矩。

痞子咂了咂嘴:“小美人儿,你看这里哪里有地方花钱啊?我上一次喝到酒都已经是去年的事情了。你想扣就扣吧,扣光了也不影响。”

老榔头对他选择的称呼差点没笑喷出来,对他比了个大拇指。

痞子也得意地一笑。

“是吗。”指挥官的语气很平淡,似乎对挑衅并不惊讶,那个称呼也没听到似的,“那就扣除三日的餐食吧。”

他望向痞子的方向,微微一笑:“就算没有餐食,我相信你们也有办法填饱肚子的,对吧?”

痞子先是被这个一直情绪没什么变化的指挥官舒展的笑颜惊得一愣,然后才明白过来他说的话是什么意思。

“我……”

指挥官并没有搭理他,接着说:“我希望以后在有人发言的时候,其他人安静一些。无论是我,还是其他长官,或者任何一个人。”

他声音不大,语气和表情一样平和,并不像责备的意思。

偏偏像有魔力,让闹腾的士兵们海浪一样一层层静了下来。

年轻的长官点了十几个名字,并没有让他们出列:“除了他们,其他所有人负重十公里。”

又是哗然。

有人愤愤不平地抗议为什么,郁延扫了他一眼,念出了名字。

那人一愣。

郁延又说了两个名字:“你们刚才一直在打牌,对吗?”

三人露出难堪的表情。

他们怎么也不会相信,刚刚来这儿才十几分钟的新长官能记住平平无奇的自己的名字,一定有人告密!

可长官身边除了一左一右的黄扬闵、阿岚以外,没有其他人。

就算是这两人,也没有和长官有什么直接接触。

是谁——会是谁?

郁延看他们的表情,就知道这几人在胡思乱想,也不在意,耐心地解释道:“刚才点到的那些人,在我说话的时候都很专心。希望其他人以后也能够这样。”

有人忽然明白了。

指挥官就是在刚才讲话之余,观察了台下一百来人每一个的动作、表现。

那他到底又是什么时候把PADD名册上的三百来人的姓名和长相一一对应上的?

要知道,之前的某个副官在这儿待了快三年都没记住。

这个过分年轻的少尉,究竟有多么惊人的洞察力和记忆力!

指挥官补充了一句:“晚餐前还没有完成训练的人,就可以不用吃晚饭了。”

他听起来就像在讨论今天天气不错,而不是做出一个几乎全军覆没的惩罚决定。

“黄扬闵。”

“到!”男人的声音很是洪亮,挺起的胸膛一如既往为自己渺小的职务感到骄傲。

“你负责监督。”

“是!”

“阿岚。”

“到!”少年的回答声更是嘹亮。

“通知食堂今日不用准备餐食了。”

少年迟疑了:“那长官你……您自己不吃吗?”

郁延似乎是在对他说话,却又是对着全场讲:“点到名的那些,今天的晚餐由我来准备。”

他说完径直下台离开。

众人瞪大了眼睛。

能同长官一起进餐,本就是奖赏,更不用提长官亲自动手来准备了。

别说诺厄星,就算放眼整个帝国境内,估计也没几个先例。

被点名的十几人比其他人还要吃惊。

他们并不是每一个初衷就是为了专心听长官演讲,有些是困的,有些在神游天外,有些单纯是很喜欢指挥官略带疏离但不至冷漠的嗓音,或者干脆垂涎那张漂亮脸蛋……

可就这么歪打正着,让他们受到如此意外之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