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美丽的他2:可恨的他--神的误判(上)

感觉喜悦之情缓缓扩散。无论何时何地听见清居受称赞总让平良开心。

【从高中的时候就很有名。现在当演员】

【演员?】

见到双亲诧异的模样,平良的粉丝计量表开始急速上升。

【去年夏天接拍了一个冷饮的电视广告。四、五个年轻人在海边跑的那个】

【我记得。那里面包括清居同学?】

【还有演今年春季的特别剧。堺浩文演医生的那一部。清居演他儿子】

【哇,那部我也有看耶。就觉得在哪里见过那个儿子,没想到就是清居同学。对了,上星期去发廊的时候也在杂志上看到他。急速窜红中的新一代演员双开彩图专题报道,看着还想说最近的小孩子都很好看呢】

母亲的连声称赞终究打开了平良内心的开关。

【恩。清居真的很厉害。念高中的时候开始做模特儿的工作,现在还是大学生,经纪公司认为他势必会爆红,已经在强力推销。听说近期内会拿到连续剧的第二主角。这星期的Fujiko.Deluxe节目也能看到他喔。下月号的杂志上了两本,其中一本是长篇访谈。然后---】

平良拿起手机,日历里面记录了清居的行程。全是透过网络或粉丝网站收集到的讯息,包括电视与广播的播放日期、杂志的发行日等等。不论大小,平良一个都不会放过。方面的时候就去现场等。目前最期待的就是星光系列的形象DVD,除了幕后画面,特典附赠亲笔签名的小卡,而且还有三种。自己没办法做选择只能全收,势必要花不少力气--平良拿着手机如此自言自语一大段。

【....阿一】

听闻轻声呼唤而抬起眼。

【与其说是朋友,你更像粉丝呢?】

【我是啊】

【是粉丝,又是朋友?】

【不是朋友】

直觉反驳这个说法。清居怎么可能跟自己是「朋友」,太逾矩了。

【但你刚才说是朋友啊】

听到这句才回过神。惨了,都忘了。在这个场合里,自己跟清居是「朋友」。粉丝本来就是一种听见偶像被称赞就会无条件感到开心的人种,接着便想放纵热情详细说明偶像厉害在哪里,最后就是引人反感。

【恩,是朋友】

想着最好不要再多说话,平良低头咬了一口炸虾可乐饼。感觉母亲还想追问,绝对不能跟她对上眼。迅速吃完晚饭,说句【我吃饱了】便离开椅子。当他说着【就这样。那我走了。】正想伸手拿包包的时候...

【阿一,等一下。】

平良提心吊胆地回头。

【那么久没回来了,住一晚再走吧】

【不用。我没跟清居说要外宿,还得赶回去准备晚餐】

【你们是朋友,但是阿一要负责做饭?】

见母亲一副快哭的模样,感觉相当不妙。

【.....呃,不然我还是住下来吧】

判断暂且答应要求比较好,随后逃跑似地奔上二楼。离家之后,母亲依旧帮忙打扫,房间维持着以前的模样。

--怎么办?感觉好像彻底搞砸了。

平良坐在床上,以前倾姿势撑着下巴思考。一时不察大爆了一番粉丝谈话。就自己而言不过是「初阶」的资讯,在双亲眼里恐怕显得诡异。

---万一被问起「是不是在交往?」该如何是好?

当然会否定。与清居的来往不过是神的精美失误,一旦失误被修正,自己就得迅速离开清居的视线。为了不让清居光辉多彩的人生留下污点,这段关系理应保密。

---死也要装傻到底。

思考三十分钟后后得出的结论,才想起该跟清居报告而打开LINE程式。今晚留宿老家所以也没办法准备晚餐。回复仅有一句简短的『知道了』

清居在现实中与网路上的态度无异。同样不怎么表现自己,不主动且冷淡。如寒冷冰水般清澈高冷的态度拯救过平良无数次。

清居只需要做自己便深有价值。

这一晚,半夜觉得口渴而下楼要去厨房时,发现客厅的灯还亮着。听得见双亲低声交谈的细语声。平良蹑手蹑脚地竖耳倾听。

【我觉得他们不是朋友】

【如果不是朋友,那会是什么关系?】

内心一震。自己跟清居的关系还是露馅了。但没问题的,不论被怎么质问都要敷衍到底。平良继续偷听下去。

【阿一该不会是被霸凌了吧】

---咦?

【不会吧。都大学生了还在霸凌】

【我也这么想啊。待在五光十色演艺界的人怎么会想跟阿一住在一起?】

【因为是朋友啊】

【只是朋友的话,有必要替他做晚餐吗?那孩子在家可是从来没有下过厨耶。我也不愿意这样想,可是万一是被人使唤的话...】

完全只是杞人忧天。家里有个擅长料理的母亲,所以自己从没有过进厨房的念头。与清居同居之后,平良才体会到做家事的乐趣。为了让清居住得舒服,希望家里随时保持整洁,做饭更给了平良直接的喜悦。自己做的料理将被清居吃下,最后化成清居的血肉。甚至从中体会到崇高的使命感。一个人吃饭只用鸡蛋拌饭就能解决。

【你想太多了吧。他讲那人的样子很开心啊】

【那阿一怎么会那么用力地否认呢?】

母亲担忧的声调与父亲【可是啊....】像在思索的犹豫语调重叠。

【一成也不是小孩子了,父母刻意限制他的行为不妥当吧。总之先顺着他的意思,偶而去看看状况就行。有问题肯定看得出来】

【更重要的是---】父亲的语调变了。

【我很高兴一成有心独立生活。因为口吃,我们以前都过度保护他了。而那孩子明年就要面临就职活动】

父亲想法实在的发言让平良感到放心,应该能够缓解母亲的忧虑。

轻手轻脚返回房间的路上,想到自己上了大学还让人操心是不是受到霸凌而禁不住叹息。自己老是让父母操心。

口吃、霸凌、暴力事件。虽然读大学后成功脱离底层阶级,父母,尤其母亲似乎永远对孩子放不下心。歉疚与羞耻情绪交缠在一起,引发对自己的厌恶。于内心暗自郑重谢罪,却仍压抑不住与清居同住的生活即将进入第二季而来的亢奋,用不孝来形容自己恐怕还算客气的。

像自己这样的人怎能过得如此幸福?

听说幸福与不幸的分量都是既定的。人一辈子反复经历起伏,最后结算丝毫不差。这有可能是真的吗?倘使如此,回顾自己往年的边缘人生,现在感受到的幸福也只是刚好的程度。不对,能与清居同住的幸福理应轻易凌驾过往累计的不幸分量。也就是说,今后又得开始走下坡吗?只是走下坡还算可以接受,现在的幸福强烈到自己可能已经踏入随时失去性命也不奇怪的阶段。

说不准今晚睡下去,明天早上就不会再醒来。

窝在棉被里却冷得发抖。生命以及清居共度的时光均很有限。

这样的话,就要活得不后悔,任何时候死去都不遗憾。

这是平良有生以来第一次涌现如此乐观的念头。

【哪里乐观了?】

隔天,约定集合的站前咖啡厅里,清居皱眉如此说道。

【怎么听都是悲观的大集合】

【会吗?根据我的经验,好事大多尾随着不幸。所以遇上好事,接着回报多两成分量的不幸,我反而有安全感】

【为啥要增加两成啊?难得的好事都被抵消光了】

【如果分量相同,不会担心好像留下债务吗?债务都有算利息。类似这种感觉,所以必须多还一点。然后啊,以现在的幸福而言,我想再加两成应该已经到要赔命的程度。所以每天都要认真过活不后悔----】

【够了。恶心。完全听不懂】

清居果断结束话题,然后前倾上身说【更重要的是....】

【你爸妈认为我在霸凌你,这个问题比较大吧】

【我爸没这么想。他一向理性】

【但还是会来新家看情况吧?】

【没事啦。反正没有霸凌】

【...是没错】

清居靠回椅背,忧郁似地啜饮冰咖啡。

【你很介意?】

【那还用说。毕竟是男朋友的父母】

清居极其自然射出的剑,火速射穿了平良的心。在皮肤之下爆散出无数的火花。指尖不住颤抖。怎么一回事呢?平良认识的那个清居,无所畏惧的高傲国王恩赐如此。默默承受因造次而生的惶恐,又得到一个白眼。

【是怎样,你有意见吗?】

与毫不客气的眼神与口气相反,清居的耳垂反而染上深桃红色。那副可爱更胜天生丽质的模样,让平良胸口满溢到几乎难以承受。不行。不能再让清居心烦。平良拼命回想鸭子队长的形象以镇定心绪。

【清居,不必担心。我父母跟清居一点关系也没有】

【啊?】

清居的表情变得严厉。

【没有关系?】

【我爸妈这辈子都不可能跟清居有牵扯的】

平良想说的是,清居可以不必为此烦心。

然而面对的却是一片骇人的沉默。

【是这样吗?】

【恩】

【我跟你的父母亲一辈子不会有任何牵扯?】

【不会有,我保证】

清居眉心的褶皱一下子加深许多。

【....你知道我现在有什么感受吗?】

【不知道】

【还敢秒答。不知道就思考啊。想办法更贴近我。】

只见清居眼神瞪视的力道越来越强。这是为什么?想不出刚才那段对话当中有何值得生气的点。再说,哪可能更进一步贴近。

就像美术馆展示的画作不能碰,星辰与人类也不该平等。美术作品不能碰是为了避免受到脏污或破坏,夜空中的星星也因为人类无法触及而显得美妙。两者都是一旦被碰触到便会减损其价值的东西。

【说话啊】

脚在桌子下被踹了几下,只得战战兢兢地开口...

【我、我不太懂你为何生我的气】

【啥?】

【毕竟,夜空中的星星跟在地面仰望的人不可能是平等的嘛】

【星星?怎么突然就跳跃到宇宙去了?】

清居眯起眼。好恐怖。但平良依旧拼命试着解释。

【所、所以清居跟我根本不会有任何交错的机会呀。不在同一条线上,连所在次元都不一样,星星就是这样才更显的闪耀。妄想碰触或是理解就等于是把星星拉低到自己的等级。所以说,我想强调的是...】

很不错,就过往经历而言算是表达得挺清楚的。最后做好总结就行了。

【也就是说,我并不想理解清居】

刹那间,完成目标的成就感涌现。至今从未如此完整表达自己的心绪。然而相对于深感满足的自己,清居美丽的脸庞却扭曲的相当厉害。

【去死!烦人的恶心鬼!】

桌面下,小腿胫骨承受一击重踹,让平良痛到说不话来。清居丢出一句【时间差不多,该走了】便站起身径自离去,扔下依然搞不懂是怎么回事的平良。

离开咖啡厅,清居引路将平良带到发廊。以往平良都在老家附近的理发店剪头发。从小学开始没换过地方,用一句[跟之前一样]就能轻松解决,非常方便。但是今天的情况却不容许平良继续贪图方便。

让人整理过发型,接着换上清居挑选的衣服,站在发廊的镜子前见到自己打扮入时、判若两人的模样,平良几乎想问[你谁啊?]

【...好、好像很奇怪耶】

不知所措地正想拨动头发,被清居怒斥不准碰。

【别畏畏缩缩的。我不是一直都跟你说,只要弄好发型跟衣服,你还是很帅的。就算社长看到现在的你,也认不出你就是[可疑男]】

【可疑男?】

【没事。走了。】

跟上迅速离开发廊的清居,迈向今天真正的目标--看新房。虽为让人快乐到升天的愉快事件,却得先跨越耸立的高山。

【午安。你就是清居的男朋友啊?喔~~恩,原来如此】

约定集合的公寓楼下,清居所属之经纪公司的社长用眼神对平良品头论足了一番。想到可能被美学专家评为劣质品便禁不住缩起身子。

一行人准备要看的公寓套房登记在清居所属经纪公司的名义下。一房一厅加厨卫,保全系统完善,经纪公司还会支付一半的租金。条件好得无可挑剔,但知晓清居为同性恋的经纪公司方面要求在正式同居前先打过照面。过不了这关,平良与清居的未来就没有希望。保佑我吧,鸭子队长。

【平良,听说你是清居的同学】

听社长这么问,平良内心汹涌翻腾但还是忍了下来,乖乖听清居的吩咐,不多说也不傻笑,仅以压低的声音回答一声【是】社长紧盯着观察平良,透过外表做再多的掩饰,是否依旧藏不住底层人的气场呢?

【平良,你对演艺界有没有兴趣?】

平良呆愣眨眼。

【你跟清居不同型,但是也很有味道呢。有股现代年轻人少有的灰暗氛围,有格调的个人特性。不是电视,更适合电影的那种。体格好,当模特儿也不错。恩~~不过那样就可惜了这张演员脸。啊,该不会已经有签约了吧?】

这个人在说什么鬼话?眼睛有问题吗?不,不对。肯定是看在未来大明星清居的面子上,才对恋人说好听的场面话。

【有空来我们办公室走一趟吧,一起吃顿饭,慢慢谈】

社长笑着如此说道,并从胸前口袋取出名片。

【社长,平良对那种事没兴趣】

清居从旁抢走名片。

【怎么这样~~稍微交流一下又没关系】

【我知道这家伙是社长的菜】

社长一副被说中痛处似地,把手放在胸前。原来他也是同性恋?

【说够了就把钥匙交出来啦。你还有很多事要忙吧?】

【什么嘛。何必这么紧张。清居平常那么冷漠,没想到这么会吃醋。不过,有这样的男友,也是可以理解。】

【那就失陪了】

清居毫不留恋的背过身,朝着平良用下巴示意。迈步打算跟上时被社长嘱咐了一句【咱们家的金鸡母就劳你照顾咯】平良转身点头示意。

【如果你也来当金鸡母,我也是相当欢迎的喔】

社长再次取出名片,迅速塞进平良的衬衫口袋。随后挥手说句【拜啦】并返回停在路边等候的座车。虽然是个大叔但给人感觉不拘小节。一边觉得把场面话说到要平良当艺人实在超过,同时明白自己暂且过关而感到放心。

回过身发现清居已经穿过入口。连忙追上却因为没有钥匙要被拒在门外。清居就在玻璃门另一侧,双手抱胸而直挺挺地站着。平良用手指示意清居开门,对方却在玻璃门那边摊开掌心。平良歪头不解,清居随后指着平良胸前。

这下总算明白清居的用意,便从衬衫口袋拿出名片,插进门缝交出。清居将名片塞进臀部的口袋才开门。

走进穿堂,又有一只手伸过来胡乱将平良在发廊整理过的发型拨乱。眼见平良一头乱发的模样,清居从鼻腔哼了一声。

【清、清居为何不开心?】

【闭嘴。你一辈子扮丑就好】

清居一脸气氛地踏进电梯,搭到四楼,转开门锁进房。日照充足的客厅首先映入眼帘。由于是边间,阳台成L型。系统厨具加上全面加热地板。对两个大学生来说可谓超级奢侈的住处。

【这间就是卧房吧】

清居推开非面向阳台的房间门。拉开衣柜的折叠式门板确认空间,接着走到窗边自言自语似地说床就摆在这里好了。

【都要搬家了,干脆买张新的床吧?】

空荡荡的房里,面向东方窗户引进的微弱阳光把清居的侧脸照得好美。平良拿起总是随身带着的单眼相机。俐落按下快门后,清居才转向这头。

【你还在拍照。以后就要住这儿了,你也仔细看看啊】

【我看啦。很棒的地方,没有任何不满意之处】

只要能跟清居同住,即便是睡在高架道路下的纸箱屋也无所谓。房间什么状况一点都不在乎,记录这个情景更加重要。目前在婶婶家的生活已不知不觉变成半同居的状况。但这回将成为明确的起跑点。

【确认新房的清居。决定卧房摆设的清居。说要买新床的清居。这些初次目睹的情景说不定不会再有第二次,若没有拍到,以后肯定会后悔】

【怎么会没有第二次?这儿又住不了一辈子】

【是没错。但这是最后一次的可能性也并非是零】

不能掉以轻心。无法预测神何时会察觉到失误。在幸福回收行动之前,务必亲手拾起能够保留的所有事物。一想到还是有可能漏掉什么就压抑不住焦虑。

【我不是说我昨天已经下定决心了吗?要活得不后悔,任何时候死去都不遗憾】

【别一直说那么触霉头的话啦】

屁股被踹了一脚而站不稳。

【抱歉。但是相较之下,与清居分开的几率远胜过我死】

这回收到的是一副凶狠如鬼的表情。

【你一边看新房,一边想着跟我分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