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见楚从锅里夹了个顶部开了十字的蘑菇,咬一口,鲜味辣意的汁水充盈了味蕾。
沾一沾炎特制的酱料,又多了几层口感。
“今天工作累吗?”
炎问。
“不累。”
陈见楚说。
“楚辛苦了。”
炎说。
陈见楚:“不辛苦,炎不用担心我。”
陈见楚和异族创办了个组织,名为‘不息’,取自‘生生不息’。
在取名这方面,陈见楚跟异族一样简单粗暴。
除了跟其他公司一样做生意,他们还有一个发展,那就是牵线者。
想要跟什么人合作或是联系等诸如此类,他们都能提供出通道,建立起桥梁。
可想而知,那是一张极为可怖庞大的人脉网。
以及,他人做不到的事情,他们都能做到,彻底根治绝症的药物,精准预测灾难的仪器,消杀各种病毒……各个领域,不息组织都有专攻的精英团队,看似混杂,可能力是极其地出色。
没有人不知晓他们,没有人不拜服于他们。
不息这个组织,无所不能,就像是世界的bug。
不言而喻,不息组织的势头一路扶摇直上,但在前两年的时候,他们稳定静止了下来,主要原因有二。
其一,枪打出头鸟,树大招风,收敛锋芒会更安全。
其二,异族并不常驻主系空间,留在主系空间的异族人是一批批轮着的。
相比起最初会被踢出主系空间的异族,如今他们不再受任何限制。
因为他们隶属散系空间,而散系空间已经破灭,他们现在不属于任何空间,哪里都是来去自如,‘行领’跟‘微度’对他们皆无效,他们是自由的,主系空间不过是他们的根据地之一,一个最早最稳固的据点而已。
这些年来,如果说异族步入了正轨,那么炎就是断了的轨道。
他对这七年间发生的事,是一无所知。
所以,现在,炎正处于接轨的状态。
而目前,他还做不了什么,尤其是有需要身份证明的时候。
他拿不出来,他就是一个黑户。
进食的时候,两人都很少会讲话。
通常是刚坐下来的那会儿说几句,之后便是专心吃东西了。
吃完东西后,陈见楚和炎一起收拾着桌子,锅碗瓢盆直接丢进了洗碗机里。
“今天要出去走走吗?”
炎问。
陈见楚摇摇头:“今天在家吧,不想出门。”
炎笑了下,说好。
家里没有养宠物,他们不需要遛狗,出门全凭心情。
陈见楚不喜欢去电影院,但他喜欢大屏幕,所以家里有投影仪,而屏幕就在床尾前面的墙壁上。
他们经常躺在床上看电影,看纪录片……
其实之前看房子的时候,有看到配有影视厅的房子,但陈见楚都没有买,因为不喜欢。
气派偌大的别墅也没有入他的眼,原因就是太大了,毕竟就他跟炎两个人住。
总而言之,经过一层层筛选,陈见楚才选择了现在住的这套房子。
平方米差不多,够他跟炎一起布置出属于他们的家。
洗完澡后,陈见楚掀开被子,上了床。
炎随后到。
陈见楚拿着遥控,摁着上面的按键,对屏幕里的片子挑挑选选着。
“我们没有看过恐怖片吧?”
陈见楚说。
“没有。”
炎说。
“那就看这个?”
“可以。”
选定好一部收视率最高的恐怖片,陈见楚就爬到炎的怀里去了。
他安稳地将后背靠上了炎,窝在他身上。
对上炎的视线时,陈见楚面不改色道:“我害怕。”
炎的第一反应是,怎么可能。
从尸堆爬出来那么多次。
不过,炎没有戳穿,他温柔地说:“没事的楚,不要害怕。”
陈见楚点点头。
片头过去了,故事开始了。
不得不说,收视率第一还是很有可取之处的,比如,它很逼真,很血腥暴力,够吓人。
看评分,有不少人被吓得连做噩梦,不敢独自呆在一间屋子里……
但,电影时长过半,陈见楚跟炎都极为淡定,没有一丝惊惧的情绪。
哪怕分尸断头等恐怖画面来了好几次,他们都无动于衷,心如古井。
陈见楚觉得自己快要睡着了,这恐怖片对他来说,跟催眠片似的。
事实上,他还真打起了瞌睡。
“楚?”
听到炎的声音,陈见楚才猛然惊醒。
“困了?”
炎温声询问。
“无聊才困的,炎不觉得很催眠吗?”
陈见楚知道,刚才胡诌的那句话,炎俨然不会相信,所以,他‘老实交代’了。
“还好,他们还是很还原的,将物种劈成两半,血溅的方位没有偏差。”
“……”
两个人对视着,一个垂眼,一个抬眼。
炎的下巴很干净,没有半点胡茬,因为异族人不会长胡子,除了头发,他们几乎没有别的体.毛。
因此,陈见楚从未见过炎有胡子的模样,更别说早上一起刮胡子的场面了。
陈见楚以前是有长胡子的,后来是终替他觉得麻烦,给他弄了一贴药,让他吃下去。自此,陈见楚再也没有长过胡子了。
这么想着,陈见楚伸长了脖子,张口咬住了炎的下巴。
还在他的眼皮子底下,多啃了几口。
这么做的下场就是,陈见楚被扣住了下巴,唇瓣与口腔遭到侵.占。
持续了多久,陈见楚不知道,反正他现在意识混沌地躺在床上,身上的衣服皱得很,衣摆撩起的形状呈三角,恰好露出白皙柔美的腰线,半遮半露的肚脐,向上的……
陈见楚醒来的时候,浑身没有一点力气。
床尾的屏幕黑着,陈见楚记得,昨晚进行没多久,他就让炎把投影仪关了。
——他只想听他们交合的声音。
想到这里,不过就几秒的时间。
陈见楚从床上爬了起来,撑着疲倦的身体走出房门。
哪怕身体遗留的感觉无比清晰,他也想要亲眼看到炎。
红米粥飘着的气味同香芋的气味极为相似,厨房里断断续续有动静传出来。
直到厨房内,站在料理台边的身影入了眼,陈见楚才稍微放下心来。
陈见楚走到了炎的身后,伸手抱住了对方的腰部。
“吃完早餐再睡一会吧。”
炎将手掌搭在陈见楚的双手上,以示安抚。
而炎的另外一只手,关掉了火候,改用异能烹饪。
做完这件事,炎轻轻扯松陈见楚的手,回过身来,拥住他。
良久,陈见楚才心安神定了下来。
“楚还好吗?”
炎见陈见楚还站着,如此问着。
说话的同时,一张单人沙发被烈焰托进了厨房。
陈见楚扶着沙发扶手坐下,站着腿有些支撑不住,坐着尾椎骨异样满满,脊椎都十分酸散。
不难想象,昨晚的程度。
但陈见楚喜欢这样明显的残余感,因为这会常常提醒他,这些怪感的由来。
——源于炎。
陈见楚喜欢疼的,他很喜欢。
只有炎带给他疼痛,才能让他更清晰地感受到对方的存在。
每当如此时,他都会庆幸自己总是不能适应这种事,能让痛意来得更为顺理成章。
陈见楚之所以会产生这种心理,全然是因为失去炎多年而深埋下来的后遗症。
梦中相逢,幻境破碎,现实残酷。
炎好不容易才给予陈见楚的安全感在这种情况下消失了。
其实消失是必定的,毕竟给陈见楚安全感的炎死了,又谈何安全感?
时间的拉长,反复的折磨,导致如今救回炎了,陈见楚的每一天还是很不安,他长期处于患失患得的状态。
而这种状况一时半会解决不了,需要长久的陪伴与足够的安然。
对此,炎自然有的是耐心,只要陈见楚能走出阴影。
炎的早餐做好后,陈见楚都还没有去洗漱。
今天的陈见楚格外黏人,这种状况偶尔才会有一次。
最后,是炎帮陈见楚洗漱的。
洗完漱,陈见楚站在原地没有动作,炎屈身下来,手臂穿过他双腿的腘窝,没怎么费力,就单手抱起了陈见楚。
“炎真好。”
陈见楚用脑袋蹭了蹭炎的颈窝,呢喃着。
日子平静地过着,在差不多的时候,他们就会去往分裂空间开启新的流浪之旅。
至于陈博实,自从上次当面回绝后,对方便再也没有出现他面前,而他是真的不来纠缠,还是被崇他们截拦住,陈见楚就不是很想去知道了。
某一天,陈见楚得到了陈嘉勋的死讯。
当然,陈见楚心里没有一丝涟漪,对于这个同父异母的弟弟,陈见楚是没有半点感情的,他甚至嫉妒过对方能够获得那么多的宠爱,也痛恨过对方害他失去了炎的遗骸……不过,这些都已经不再重要。
这天,陈见楚和炎在外面逛街时,碰见了陈博实。
准确来说,是陈博实有意在陈见楚可能出现的地方蹲点。
相比起上一次的见面,陈博实憔悴了许多,脱相得明显。
看来,陈嘉勋的死,对他的确是一个很大的打击。
“见楚。”
陈博实的嗓音仿佛生了锈,十分钝重。
他叫的是陈见楚的名字,但更多的目光放在了炎身上。
以及,两人相牵的手。
陈见楚长得不像陈博实,所以见到陈博实,炎完全不知道他是谁。
但微妙的气氛,他不是没有感受到,尤其是,他发现陈见楚有些紧张。
在不清楚状况的前提下,炎打算静观其变。
陈博实不是很懂,两个男人为什么要这样手拉着手。
不解归不解,陈博实并没有把这种事太放在心上。
毕竟眼下有更重要的事情。
“对不起见楚,这些年是爸错了,跟爸回家好不好?爸以后不会再犯了,原谅爸吧见楚,爸爸会倾尽所有来补偿你的,见楚。”
陈博实的语气很是真挚诚恳,甚至,他的神情态度都是如此。
“不需要。”
陈见楚微皱眉头,他的话语淡漠冰凉。
话一说完,陈见楚就拉着炎往其他方向走。
陈博实赶忙跑到他们面前拦路,他喉咙里的音节还没有出来,陈见楚就直接打断了。
“我不介意让你一无所有。”
陈见楚的眼神很冷,没有丝毫温度,而他话中的警告之意令人难以忽视。
陈见楚斜着眼睨着他,擦肩而过时也是这般。
视线对接最近的距离。
陈博实从他的眼中看不到暖意,只有无尽的淡薄与厌烦。
对他的。
陈博实再一次认识到,自己抓不住陈见楚了。
那个对他毫无保留,只有敬仰喜爱的幼子已经彻底消失。
一瞬间,陈博实像个桩子一样被钉在了原地。
眼见陈见楚就要走远了,他还是咬咬牙不死心地追了上去。
“见楚,你想要什么,爸爸都会去争取来给你的。”
陈见楚很久不曾有过怒意了,现如今,他滋生出了这种情绪。
为什么一定要来弄脏炎的眼睛?
他不配出现在炎的视线里,他的声音不配进入炎的耳道,他不配用那种恶心的打量看炎……
他不配,他什么都不配。
“你就是楚以前的父亲吗?”
炎的话音,温和轻缓。
宛若寒冷高山上的一泉淙淙暖流,十分恰意。
陈见楚惊愕地看向炎。
虽然陈博实一上来就暴露了他们之间的原本关系,炎不可能没反应过来,但陈见楚还是不想炎知道。
何况炎还开口了。
不要跟他说话,他没有资格与你交谈。
陈见楚的心里飞快掠过这句话。
他欲要发言,却被炎制止了。
他说:“没关系的楚。”
陈博实被炎打破缄默的那一刻震愣了,很快,他极其不满地看着炎。
厉声:“就算你是见楚的朋友,也不能这么说话!”
以前的父亲?
这不是变相地否认他跟陈见楚的关系?
陈博实很气愤。
无疑,炎戳到他的痛处了。
“抱歉,我只是在陈述事实。”
陈博实气得手都在抖,他想反驳都没有正当的理由。
“见楚身上流着我的血,再怎么样,我都是他的父亲!”
陈博实认为自己必须掰回这一把,他们父子之间的事,怎么能轮到外人来评头论足?
“你没有权力来归类,你的身份只是朋友。朋友可以有很多个,而像我这样的父亲只有一个。”
“这种权力定限,仅是人类的设立。”炎说,“你这样的父亲是只有一个,但那是从前,现如今,楚跟你没有任何关系。是你抛弃的楚,你是最没有权力的那个人。
“你没有权力干涉楚的生活,我也不会让你有任何机会。”
每一个字都很柔和,每一个字却又都极含锋芒。
“并且,你误会了,我不是楚的朋友,我是他的伴侣。”
“唯一的伴侣。”
着重强调。
愤怒的情绪被震撼压了下去,陈博实木若呆鸡。
“他的事,我还是有一定权力参与的。”
“你在开什么玩笑?”
“这不是玩笑。”
陈博实目眦尽裂,他冲着陈见楚大喊:“陈见楚!你疯了吗?你居然搞这种东西?!”
陈博实怎么也想不到,这个男人竟是陈见楚的伴侣!
他很想冲上前,甩陈见楚一巴掌,狠狠打这个不孝子一顿。
但,不知为何,他动不了。
陈博实找不到原因,他只能以话语来宣泄怒气。
“列祖列宗的脸都被你丢光了!”
陈见楚也是有些茫然,但听炎亲口承认了他们的关系好几次,他心里很开心。
陈博实还在那里叫骂,什么话都让他说了。总之,在他看来,陈见楚就是个十恶不赦的大罪人,败坏门庭。
然而,陈见楚才不在意陈博实说的那些,他又不是什么品格高尚的圣人。
而且,他不认为跟炎在一起是错的。
陈博实的行为本就引来了路人的注目,现在,他又大喊大骂了起来,直接让人驻足围观。
陈见楚心中不爽。
“你没有资格来管教我,还打着血缘关系,法律制定的幌子?”
陈见楚冷冷道:“我有的是办法让你没有权力,永远消失。”
话落,陈见楚拉着炎的手要离开。
在站立的平行线重叠时,陈见楚停下了脚步。
他看着怒视着自己的陈博实,语气极为冷冽。
“好自为之。”
陈博实的肺都要气炸了,明明对方近在矩尺,可偏偏他动弹不得。
走出了人群,远离人烟。
一路沉默寂静的气氛,由陈见楚脚步顿停时开始破碎。
“抱歉炎,让你见笑话了。”
陈见楚沉沉道。
“怎么会。”
炎手上用了些力道,将陈见楚拉扯到自己的面前。
指尖轻轻抚着陈见楚的脸颊,手掌近乎将半张面容包揽下。
“楚不用太担忧,我是很愿意替楚承担的。还有,无论发生什么,我想楚记住,我永远是站在你这边的。”
附在眼眸上的阴霾忧郁蓦然消散,旁人认为不会消融的淡漠冷情皆化为乌有。
回去之后,陈见楚着手调查起陈博实现今的一切。
他给过对方警告了,而对方却屡次再犯,触碰到了他的底线。
陈见楚绝对不接受陈博实以那种态度对待炎。
他就是偏心至极,他就是见不得炎受半点委屈。
而当了解起来时,陈见楚才明白,陈博实为什么还要执着于他了。
陈嘉勋的死已然是定局,找他俨然是无济于事。
陈博实想要认回他的主要原因,是为了延续血脉。
没有权势钱财的男人会去花天酒地,何况有钱有势的?
陈博实也是如此的,哪怕家里有舒雯倩,他在外面照玩不落。
有一天,他约了圈内人常光顾的一个女人,据说服务很好,还特别会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