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章 海上之行

鲛人饵 深海先生 8680 字 2024-12-13

听见那要跳海的人嘴里不停喃喃,惑心问:“你说什么,船上有鬼?”

那人抱着胳膊,蜷缩一团,左右张望,状若疯癫:“鬼,鬼!船上鬼吞人了!”

沉妄眯起眼,看向那瑟瑟发抖的几人:“他说的话,是何意?”

那几人被他一看,更是噤若寒蝉。西海领主的恶名深入人心,惑心无奈上前,扶起一人,道:“王上既然肯救你们,便是有善心之人,你们不必如此害怕。”

“回,回王上,”其中有一个抱着小儿的妇人,满脸是泪,战战兢兢开了口,“我,北海战乱,我们是举家坐天舟来西海避难的,谁料,半途中船上闹了邪祟,我们惊慌之中跳了水,被海流冲到了此处。亏得遇见了王上,不然我娘俩.......”

沉妄看了她一眼,面无波澜地挪开目光,却对广泽道:“寻个船舱安置这母子。”

其中有个中年男子,爬到他身前不住磕头:“王上可否去救救小民家人,小民家人还在那艘天舟上!小民,小民愿将全副身家供奉给王上.......望王上施以援手!”

所谓天舟,便是越洋的大客船,往来大洲之间,一年也便只有两趟,票价极其昂贵,在这乱世间却仍是供不应求。

因他也是乘天舟来得西海,便再清楚不过,西海领主虽然令人闻风丧胆,可也正是因着西海有他这尊煞神坐镇,海寇们不敢肆虐抢夺,故而来西海避难之人,这几年多得数不胜数。

若未曾接近他,也便罢了,现在朝夕相处,再闻得他的恶名,惑心便只觉心疼怜惜。

“你说的那艘天舟,是在何处?”沉妄又问。

“回王上,昨,昨夜暴风雨来袭,小民也不知自己被海流卷了多远,兴许,兴许出了这海峡,便能瞧见!”

见船越深入海峡之中,天色便愈发阴沉,阴寒之气也愈发浓重,惑心想到什么,从怀中取出那盒从渤国公主船舱里拿的胭脂,以线香点燃,便见一缕烟果然直朝峡谷中飘去。

未过多久,天色已然尽暗,峡谷之内的海域浓雾弥漫。惑心蹙起眉心,若是如寻常清晨午夜时分大海上常见的那种雾气,便也罢了,可此时这海雾,浓稠得宛如乌贼吐墨,令人仿佛置鬼域,船辨不清航向,自是寸步难行。

再看那缕烟气,也已融入了雾气之中,不知飘往何方,竟是失去了追踪的方向。但见那雾气之中,似有人影隐隐绰绰,时隐时现,他更是心觉不详,当即便从怀中取了符纸出来,道:“王上,请回船舱中去,此雾恐有蹊跷。”

沉妄眯眸看着四周,一手握紧了腰后弯刀:“无妨,本王不惧,便在此护着圣僧。”

惑心想起墓宫之下那一幕,虽不知他额心缘何会有印记闪现,但的确是驱走了那邪祟,这西海领主身上确有些不寻常之处,便也没有多言,只将写满了经咒的符纸在身周铺了一圈,盘腿坐在了其中,将上衣褪落至腰间,露出背脊。

但见他口中诵念有声,雪白背脊之上,隐约有一朵金色曼陀罗和围绕着曼陀罗的数圈梵文符咒浮现出来,淡淡金光染上他一头白发,显得整个人圣洁无比。

灵湫远远瞧着那人影盘腿打坐的熟悉姿态,眼中云深雾浓。

多少年了,才终于得以再见师尊此般模样,他却仍无法走近。

目光落在沉妄身上,他不禁捏紧胸前玉佩。

沉妄目光正凝在惑心身上,看着他衣衫半褪,闭目端坐之姿,脑中却尽是梦中旖旎景象,腹下隐隐燥热,连置身何地都快要忘了。如此痴瞧了半晌,见惑心额角渐冒细汗,脖筋绷紧,身上微微泛红,方觉有些不对。想了想,才蓦然意识到,他一个尸鬼,会被桃木灼伤,何况身上这些镇鬼驱邪的经咒?

他立时弯下身,将人扶抱起来,压低声嗓,道:“别念了!圣僧不痛么?”

惑心怔忡睁眼,痛,自然是痛的,可他早已习惯这痛楚,只要表皮无创,倒也不是不能忍耐。倒是眼前的青年,似是吃痛了一般,眉头紧蹙,甚而眼底泛着些许恼意。

莫非是.......在怜惜他?

他心底里一时柔软暖热,摇摇头,表示自己无碍,见周围雾气褪散了不少,就在近处,一个庞然大物隐约现出轮廓来,不禁眼前一亮,指向那处,道:“王上,你看。”

沉妄转头望去。

先前雾气深浓,他们看不见这船竟然距离如此之近,眼下乍一看见,只觉这船似突然凭空冒出来,在黑暗的海面之上,宛如一只静静蛰伏的巨兽幽灵,没有半点灯火,黑幽幽的泊在那里,显得万分诡谲,万分阴森。

而在这艘船与峡谷峭壁的夹缝之间,竟还有一艘小一些的船,那船不似普通的渔船或是客舟,船首上绑满了兵刃,两侧还有炮筒。

沉妄盯着那船,眯起眼眸,瞳孔中绽现厉色,一把抓住惑心,朝船舱中退去,喝了一声:“防守!”

说时迟,那时快,惑心便听见“嗖嗖”数道破风之声,身子被沉妄抱紧,在甲板上一阵翻滚,避开了数根利箭!

二人滚到了船舱之中,才听沉妄附耳道:“定是海寇。这片海域,已非本王治下。峡谷为界,此处已是北海。照此看来,方才那几人,极有可能是诱饵。”

“海寇?”惑心心下一凛,见船上水卫们纷纷退到船舱之内,那甲班上已然密密麻麻落满了乱箭,竟是从峡谷上方的峭壁上落下,而数抹拴着绳索的人影,也已从峭壁上纷纷而下。

“广泽,将方才那几人给本王看好!”沉妄拉着惑心起身,吩咐道,“其余人听令,放箭!”

水卫们训练有素,朝对面船只数箭齐发。

沉妄伸手接过身旁侍卫递来的一把大弓,眼瞳一凛,拉弓放箭,一箭如鱼跃龙门,径直飞上峡谷峭壁顶部,正中那趴在那里拿鹰眼观察下方的一个身影,但听一声惨叫,那人便坠了下来。

惑心暗暗咋舌,虽不知他这箭法是哪里习来,总觉得有几分说不上来的熟悉,一时有些出神。

“哇......”

身后传来婴孩嘹亮的啼哭,惑心转身瞧去,但见方才那几个落难之人缩在船舱一角,被侍卫严密看守着,那妇人瑟瑟发抖,哄劝着怀中婴孩,不禁心生恻隐之心,走上前去。

但见那妇人一下伏跪下来,哀求道:“这位便是大梵圣僧了罢,我儿落水受寒,眼下犯了旧疾,望圣僧救救我儿!”

“贫僧瞧瞧。”惑心弯下身,接过婴儿。

灵湫正巧从船舱中出来,见此一幕,心下只觉不详,下一刻,便见那襁褓中的婴孩竟“轰”地一声,爆裂开来,霎时船舱内爆发一团呛鼻浓雾,惑心整个人被震得向后飞去。

“圣僧!”沉妄一把将他搂入怀中,但见一个人影从浓雾中扑来,手里寒光闪烁,他避之不及,只得转身护住怀中之人。

只听“噗”地一声,沉妄身躯一沉,压着他半跪下来,一手撑住了甲板。腹部濡湿一片,惑心垂眸望去,但见一道雪亮刀刃自沉妄小腹贯穿而过,深紫的鲜血连成一线淌下。

他喘了一口,却是咬牙问:“圣僧,可有伤着?”

怪他大意,他分明说了这几人有可能是诱饵。惑心心如刀绞,想抬手去捂住他腹间伤口,可那烟雾灌进口鼻,湮没视线,令他未来得及,眼前便是一黑,失去了意识。

瞧见那一双人影,灵湫踉跄几步,亦是伏倒在地,昏迷之前,心中闪过一丝惊愕——怎么回事,就烟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