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呼吸一促,低下头,退后了一步,心跳剧烈。
“为何待着不动?还不上去各司其职?”广泽瞥了一眼面前僵站的侍卫,轻喝了一声,行下船桥迎接后面来得一人。
“使者请上船。”
那渤国来使上了船,朝沉妄行了一礼:“参见西海领主。”
惑心打量了他一眼,见这渤国来使身着斗篷,是个容貌斯文的男子,约是而立之年,有了沧桑之色,眼神淡泊宁静。
灵湫行完礼,抬眸看了他一眼。
附在这渤国来使的身体里,倒是比再做个少年小僧要自在多了,起码,不用强作出那些无知笨拙的言行,累他为他操心。
只是这一路,怕是绝不平静。
大船驶出海湾,缓缓向西航行。惑心看了一眼窗边放在线香上快要燃烧殆尽的头纱,心下庆幸, 他的手上尚有那盒从渤国公主的梳妆台上拿的胭脂可供引路。
海风渐渐有些凛冽,一只手伸来,放下了卷帘。
“十二月海风料峭,师父可莫着凉了。”青年的声音自耳畔传来,惑心脖颈微僵,转过脸去,才发现桌上已摆满了吃食,都是些新鲜的生鱼海鲜,看上去十分诱人。
“本王喜爱吃刺身,师父若不习惯,本王便命人灼熟。”
“不必麻烦,贫僧出家人,本就不可食肉。”惑心摇摇头,拈起筷子,将佐肉的黄瓜放了一块在嘴里,无意间瞥见对面青年颇为笨拙地用筷子夹起一条鱼啃咬,不禁微微愣神,只觉他这吃相,有些说不上来的似曾相识。
见惑心盯着自己瞧,沉妄稍一走神,筷间的鱼,啪一下掉回了盘中。
沉妄一窘,似乎有些不好意思:“......说来不怕圣僧师父笑话,本王从小就用不惯筷子。”他哂了一下,“兴许,是没人教的缘故。”
惑心一怔,想起他幼时经历,心里一阵酸楚。
见他又夹起一条鱼,竟生出一种冲动,犹豫着是否开口之间,却听沉妄轻笑起来,抬眸看向他,道:“看在本王唤圣僧一声师父的份上,不如师父来教本王用筷罢?”
惑心愣了一愣,便起身来到他身后,缓缓伸手,将他的手,拢在了掌中。青年君王的手修长骨感,冷如冰石,这感觉亦是熟悉的,仿佛他曾此般握着他的手,握过千百回。
他可也会这般待他的其他弟子?
沉妄盯着他苍白优美的手,心间徘徊的却是这一念。
惑心如梦初醒,拢紧他的手,将他手指轻柔勾起。
“是如此......食指在此,中指在此,王上,可记住了?”
沉妄点了点头,却在他手指放开时,夹起一条鱼,手指故意一松。“啪”,鱼再次掉入碗中。
惑心:“.......”
沉妄勾起唇角:“似乎还是不会呢.......圣僧师父,喂本王罢。”
“.......”惑心脸上一热,“王上这是又拿贫僧逗趣了。”
忽然船身似被一道大浪抛起,一阵震荡。惑心脚下不稳,险些摔出窗外去,被沉妄眼疾手快地捞回来。
桌上碗碟噼里啪啦摔了一地,惑心因惯性跌到桌上。
沉妄一手撑着桌面,低眸看着他,船舱里风灯摇曳,灯光淌了桌上人一身,愈发动人。
“浪有些大了,圣僧可会晕船?”
惑心摇摇头,见他盯着自己,眼神幽幽,隐隐绰绰的暗流汹涌,似藏着一种欲望,却瞧不分明,只让他恍然觉得,自己便是这餐盘中的鱼,随时会被沉妄拆吃入腹,一时脊骨都有些发软,又立时被自己的想法吓了一跳,慌忙撑起身子,偏偏船上又是一晃,他还未站稳,一下又撞到沉妄怀中去。
满鼻皆是男子身上魅惑的幽香,他一时胸口发涨,脑中发晕,竟呆在那里,依偎在他怀中,没有伸手将他推开。
美人在怀,沉妄顺势一手扶住了他的腰,小心翼翼将他扶稳,一手掀开了窗。
展目望去,见海上波涛汹涌,北面一道黑烟冲天。
惑心站稳身子,也瞧见了那烟,问:“王上,那烟是......”
那是海上遇难船只惯用的求救之法。
莫非是海寇打劫?敢在他的地盘作乱.......
他眼神一凛,走出船舱,命人转了舵向,朝北面行去。
行了不多路程,船行入了一道狭长海峡,两侧峭壁高耸,海水湍急,水面之下似也暗礁密布,船身上下起伏。
但闻前方传来阵阵呼救之声,抬眸望去,只见峡谷中出现了一座礁岛,几个衣衫破烂之人抱着礁石声嘶力竭,不知是遭遇海难的渡客还是渔民。
“去,救人。”沉妄吩咐道。
几个水卫立即系上绳索跳下去,将几人救上船来。几人哆哆嗦嗦,似因受惊过度丧了心智,缩在一处,四下乱看。
广泽喝道:“尔等西海之民,还不拜见西海领主!”
“西,西海领主?”
那几人一听,只如见了厉鬼一般,浑身抖如筛糠,有一人惊恐万状,甚至跳起来要跳回海里,被侍卫一把拦下。
惑心心下叹了口气,知晓百姓对他误会良多,其实只要瞧那水卫们训练有素的救人便知,他绝不是第一回 施救了。
沉妄倒似并不在意,只是冷笑了一声:“他要跳,便由他跳,拦着作甚?”
“鬼.....有鬼!船上有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