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1章 封述

绵延不断的烟味儿把封述拉回现实,幽深的眸子划过一抹戾气,立体的五官就显得阴沉起来。

封述站起身,一米八几的身高越过清凌的月光,给人以极大的压迫感,压着眉眼朝着还在抽烟的学生看去,“同学,建设无烟学校,人人有责,你听到了吗?”

混不吝的音色听着莫名熟悉,沈致抬起皎白的脸顺着声音望去,就看到白天那个傻逼男生穿着挂着红色袖章的校服,满脸郁色地看着自己。

沈致就想找个清净的地儿放松放松,无意跟封述作对,把烟扔在地上,脚尖儿碾了碾,把那点火星子灭了,弯腰把剩下的烟头捡起来揣进兜儿。

“灭了”,沈致交代了句,单薄的眼皮压出一道细细褶儿,泠泠的目光仿佛跟月色相融,透露出点不食人间烟火的仙气。

可谁知道就这么个冷淡的少年,刚才在这里吞云吐雾。

“沈致?”封述看清了人,刚才态度还凛然严苛的男生,现在却春风化水般走过来。

封述走得离沈致近了,沈致身上纠缠的浅薄的烟味也就愈加明显,“什么味儿?”

封述吸吸鼻子,不知道是不是他对沈致有滤镜,他怎么觉得老婆抽的烟都有一股清凉凉甜。

沈致瞧着封述左闻右嗅的动作,像极了垃圾桶旁翻三找四的小狗儿,指尖儿微蜷。

“水蜜桃吧”,沈致起了点逗人的心思,嫣红的唇角勾起,似笑非笑看

” 着封述”,“你要不过来仔细闻闻?”

封述因着沈致的话”,低头朝着沈致的花瓣似的唇看去,微微张着,露出点编贝似的齿尖儿以及水红潋滟的嫩舌。

封述咽了咽口水,忍不住凑过去,好好地闻一闻、含一含。

“呵”,不轻不重的笑声在封述耳边乍响,惊得封述下意识一激灵,抬眼就撞上沈致薄冷的眼神。

瞬间,什么旖旎的心思都散了干净。

封述板着脸站好,握了握拳,考验他呢这是!

说跟老婆做兄弟,他绝不会出尔反尔,打自己的脸。

“小小年纪抽什么烟?水蜜桃味的也不行,闻什么闻,咱们俩是纯洁干净的好兄弟,以后不许提这么无理的要求”,封述冷着脸教训了沈致一通。

沈致:……

谁跟他是兄弟了?有病。

“我成年了,十八”,言下之意就是沈致能够对自己负责,用不着封述管他。

封述唇线拉得更平,他遇见沈教授的时候,沈教授已经是个心机深沉的老狐狸了,都是如沐春风、好言好语地给你下套。

封述没见过这么年轻的沈教授,伶牙俐齿的,脾气冲的一点就着。

封述刚想说什么,又瞥见沈致稚嫩的眉眼,福灵心至地想通了点什么。

他现在可是三十二岁的封述,而沈教授才十八岁,这样都玩不过他,自己也太逊了。

沈致眼看着封述的神情不停地扭曲变化,最后释然地看向自己,目光里还多了点慈爱,不禁刺道:“你有病?”

封述没病,封述突然觉得自己不应该把沈致当兄弟,应该把沈致当儿子。

这样一来,身份年龄都对了,也制止住了自己对沈致那点小心思。

两全其美。

这么想着,封述就从上到下打量了遍沈致,目光落在沈致细白的胳膊上。

沈致长得很白,现在年少,腻滑的皮肤看上去像是嫩得掐出水来,就是上面零星几个红肿的蚊子包太招眼。

“我给你涂点花露水”,封述从兜儿里掏出一瓶六神,涂抹在手心,简单地搓了搓就往沈致身上抹。

沈致拔腿就跑,却被手疾眼快地封述抓在怀里。

“跑什么?我还能害你?”封述已然代入老父亲的角色,不由分说地禁锢着沈致纤薄的身体,仔仔细细将沈致两条嫩白的胳膊涂了个遍。

封述手太糙了,沈致被封述摸得双眼含泪,哑着嗓子骂道:“你是不是有病?”

哪里有人抓着仅仅见过两次面的陌生人涂花露水的!

封述被沈致含着哭腔软软的声音骂得敬了个礼,目光灼热地盯着沈致挣扎中露出的锁骨,精致又漂亮。

“既然涂都涂了,我帮你把身上也涂了吧”,封述眉目认真,丝毫看不出心虚,念念有词道:“你不知道,榆江的蚊子可毒了,专门钻你衣领咬。”

“我不要……”沈致被封述压着大半个身体,动弹不得。

” 封述早就把手探进沈致的下摆,一寸寸腻滑的皮肤被封述揉搓着,抹了个遍。

瓷白的皮肤升起熏人的粉,沈致眼尾也勾上撩人的绯色,漂亮的眸子泪水涟涟,惹人得紧。

“不许说不要”,封述拧着眉看向身体,有些凶恶,下意识拍了下沈致的屁股。

绵软的触感让封述多捏了两把。

“封述!”沈致喊着封述,腰身不自觉颤抖,双眸喷火可见是气狠了。

封述跟沈教授相处惯了,忘记怀里的是个还不熟悉的十八岁的老婆,心虚地看了过去。

两人几乎是鼻尖相抵,沈致头一次看清封述瞳孔的颜色,是深褐色,异常华贵的颜色,应该是摆放在艺术宫殿的琉璃。

可封述身上小混混的气质折损了深褐色眸子天生自带的气度。

而眼前人这是个混蛋,沈致无比确信道。

沈致一把推开封述,头也不回地跑入夜色深处。

封述低头扫过自己兴致昂扬的大兄弟,无力地抚额,他现在跟沈致说,他想跟沈致做兄弟,沈致还会信吗?

沈致当然不会信,他深觉要远离封述。

可从那天开始,封述就缠了上他,几乎寸步不离,还冲自己打听有没有喜欢的女孩儿,要撮合自己。

沈致根本不信。

因为封述每次说起要给自己介绍女孩儿的时候,咬牙切齿的,不像是要撮合自己更像是要活撕了自己。

“谢谢,不用了”,沈致再次婉拒封述要给自己找对象的好心。

封述支着下巴,茶里茶气地问道:“为什么啊?你长得又好看学习也好,肯定会有很多人喜欢,为什么不谈恋爱。”

沈致拒绝的模板都是一样的,甚至每次回复封述的话也都是一样的:“我现在专注学业。”

沈致真的不清楚,一模一样的话,为什么封述非得每天都要重复一遍。

对,以上的对话,自从沈致认识封述后,每天都要重复一遍。

沈致都快说吐了。

“周末我带你出去玩吧”,得知沈致目前不打算找对象的封述舒心了,热情地邀请沈致周末Happy。

沈致摇摇头,“我没空。”

沈致家里管的很严,沈致的父母认为沈致现在最重要的事就是考上一个好大学,所以他从小到大的所有空闲时间就是补课或者做练习题。

沈致没有玩过,也没有朋友。

非要说的话,封述算是第一个,沈致对封述的观感并不好,甚至隐隐察觉到封述对自己的想法。

倒是没有什么厌恶的感觉,就是觉得奇怪。

封述喜欢他,却热衷于给他介绍女朋友,这让沈致感觉很奇怪。

而沈致能够忍着封述的这点奇怪,跟他相处,完全是因为封述太了解自己了,吃饭作息喜好,了如指掌。

像是,就像是自己曾经手把手带着封述了解自己一样。

“周末有文物展,我买了票,” 看完我就把你送回去,不会浪费你多少时间的”,封述掏出两张崭新的文物展的票朝着沈致扬了扬。

沈致目光闪烁,他不是不想去,而是……

“我没空”,沈致留恋地看了眼封述手中的票,再次拒绝了封述。

他要走的路已经有人安排好了,他只能按部就班地走下去。

因为他无法拒绝。

沈致踏着暮色回到了家,还没开门就撞上要出门的邻居。

“小致回来了”,邻居寒暄着,言语都是赞美,“你爸爸妈妈对你真是尽心尽力,难怪小致你这么优秀,听说这次考试又是年纪第一?”

沈致点点头,又惹得邻居大夸特夸,“要不说你父母会教育孩子呢,转学一点都没落下进度,第一次考试都是年纪第一。”

“阿姨,我去学习了”,沈致捏着书包带子,指甲有些泛白,低着头隐匿在黑暗中,仿佛承受不了光明般。

邻居连忙道好,放过了沈致,“你这孩子可真用功,长大了可得孝顺父母……”

沈致轻轻颔首,打开了房门进去。

屋里没有人,沈致早就习惯了,甚至没有打开冰箱,因为沈致知道林君怡和沈长意不会给他留下一点食物。

沈致转身就进入房间,拉开抽屉,找出林君怡给他买的练习册做起来。

时间就在笔与纸的摩擦中消失。

突然令人精神紧绷的铃声响起,沈致揉了揉干涩的眼,根据林君怡制定的时间表起身洗漱上床睡觉。

房间陷入黑暗,沈致房间角落的摄像头闪烁着红光。

沈致没有睡着,林君怡不让他吃晚饭,说是晚上吃饭对身体健康无益。

沈致用力按压了下胃部,带着饥饿强迫自己入睡。

石子摩擦着玻璃,沈致察觉到这点微弱的动静,警醒地睁开了眼。

“沈致,沈致……”

沈致能听出是封述的声音,他不想动,依旧躺着。

可封述还在不停地喊,“沈致,沈致…”

沈致掠过摄像头,妥协般打开了窗户,封述看到沈致,眼睛瞬间亮了起来,欢快地招呼着人:“快下来!”

沈致不想去,可粗暴的铃声响起,摄像头也发出严厉的女声:“沈致,你在干什么?怎么还不睡觉!”

紧张的声音压迫着沈致的神经,沈致面色挣扎。

“快点去睡觉!你不听妈妈的话了是吗。”

“沈致,我带你出去玩”,封述眉眼含笑,像是一个带着公主私奔的骑士。

“沈致,你不听爸爸妈妈的话,怎么对得起爸爸妈妈这么多年对你的付出,你怎么会成才……”

沈致狠狠闭了闭眼,抓起衣服,头也不回地离开了房间,将声嘶力竭的咆哮声扔在脑后。

沈致也不清楚自己在做什么,他只是觉得逃出来的时候很痛快。

“你找我干嘛?”沈致气还未喘匀,冷冷地看着封述。

封述伸

” 手扬起文物展的票,“带你去看展。”

沈致不敢置信道:“现在?”

凌晨两点,文物展根本开不了门。

封述点点头,胸有成竹道:“相信我,开了门的。”

“跟我走吧”,封述朝着沈致伸手,眉眼飞扬。

沈致被蛊住似的,把自己的手搭上。

原来真的有文物展是半夜两点开的。

封述牵着沈致手走进去,一一给他介绍:“这是螺钿紫檀五线琵琶,唐代的,这是玻璃莲花托盏,出自元代陇西望族,这是白玉绶带花佩……”

被文物夺走全部心神的沈致听着封述头头是道的讲解,慢慢的把注意力转移到封述身上。

封述被沈致过于专注的视线看得不自在,摸摸鼻尖,“你这么看我做什么?”

沈致打量着封述,目光带了些审视的意味,“你怎么会知道?”

封述听着沈致的话不由得握紧了沈致的手,有些得意,他可是被未来的沈教授手把手教过。

尽管他也不知道,为什么当时沈教授查一个错一个的知识点如今在脑海里格外清晰,甚至朗朗上口。

但是被十八岁的老婆崇拜地看着,封述倒是十分受用。

“当然是……”封述拉长声音,非常臭屁道:“是因为我学识渊博!”

沈致无语地看了封述一眼,甩开自从入馆封述就拉着他不放的手,独自去看别的。

他才不信封述能跟学识渊博这四个字搭上边。

封述手心瞬间变得空落落的,夏夜的微凉穿拂过去,使他蜷缩起掌心,试图留下刚才的温度。

封述看着不远处的沈致,连忙追上去。

刚刚落脚就听到沈致清淡的嗓音,“封述,你说我以后会成为什么样的人?”

封述没错过沈致眼底对文展物品纯粹的喜爱,也有罕见的脆弱与迷茫。

封述的心被揪起来,十八岁的沈教授一头陷在压抑的囚笼里挣脱不出,人生都是既定的黑暗。

封述故作轻松地勾上沈致的脖颈,开怀笑道:“肯定会成为你想成为的人。”

沈致被封述的胳膊压的直不起腰,闻言眨眨眼,“你怎么不说我会成为考古学家,考古教授之类的?”

封述是知道自己喜欢考古学的。

封述松开压在沈致肩膀上的胳膊,转了个弯儿,捏了捏沈致微凉的脸颊,很认真道:“万一你以后不喜欢了,可以有改的余地。”

他总是希望沈致皆如所愿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