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听四面八方阵阵倒抽冷气之声,悦神武者还半跪在地,没有抬头,一颗心却下沉了。
他眼角余光扫到,地上落着一个东西。
遮住他脸的黄金面具,掉下来了。
惊变突生,武士们的稳健的步伐被这意外打乱,散花的玉女们也面露惶恐之色,金车停滞,高大的白马扬蹄嘶鸣,笙箫管弦中倏起几丝不和谐的音律。有人走,有人留,未能迅速统一步伐,场面似乎就要控制不住。
大街两侧的人群一时还没反应过来,高楼上的国主与王后却一下站了起来。他们一站,其余人还哪里敢坐?众贵族纷纷起立。那十几位名姝亦是花容失色。国师的屁股才刚把凳子坐热,这下又凉了。戚容跳上栏杆,撸起袖子怒道:“又怎么了?队伍怎么乱了?这群废物都在干什么?你们吃白饭的吗连个马都拉不住?!”
眼看着人群骚动,一场大乱便要暴发,正在此时,那悦神武者干脆霍然起身,抬起了头。
太子殿下千金之体,往日要么深藏皇宫,要么隐山清修,几乎从未在百姓之前抛头露面,由是众人都不由自主想一睹其真容。这一望,又都不由自主屏住了呼吸。
那少年肤色白皙得透明,仿佛多看一眼都会碎掉的玉器,可偏偏他眼角眉梢都是骄傲,灿若朝霞。长眉秀目,俊美已极,令人不敢逼视,他自己却泰然自得接受着万众瞩目。
十六七岁,正是最好的年纪。若说神明会是什么样子,那一定就是这样子的。
趁众人注意力全都被吸引,风信从大街上一滚而过,抓了面具,再冲进仪仗阵里低声喝道:“都别乱,继续走!走完这一圈再回宫!”
仪仗阵连忙重新振作,各自归位。而扮演妖魔的慕情如一道黑云掠过半空,带着迸石拔出长刀,作势要斩武者怀中抱着的幼童。两人装模作样地拆了几下,打着打着重新飞回台上,假装无事发生。人群也被他们带跑了,再一次沸腾起来。
这是悦神武者谢怜本人第一次感谢上苍给他生了这张脸,出了大事还可以靠卖脸蒙混过关,真真是好极。他一手抱了个孩子,另一手使剑使得如游鱼穿水,游刃有余。“铛铛”接了数刀,却听怀中孩子“啊”了一声,想来是被裹挟于刀光剑气之中,吓得厉害。谢怜抱紧了他,道:“别怕!我在这里,不会有东西伤到你的。”
那幼童抓紧了他胸口的衣物,仿佛抓着一根救命稻草。谢怜以为这孩子给吓坏了,想着反正祭典已经被打断了,道:“慕情!”
妖魔微不可查地一点头,很有技巧地撞了过来。谢怜一剑挺出,慕情则假装中剑,挣扎两下,“砰”的倒下。
如此,悦神武者终于将妖魔一剑诛杀!
人群高呼冲破云霄。浩浩荡荡的祭天游队伍继续行进,驶向皇宫。或许是因为刺激,百姓们非但没有被方才的意外败坏兴致,反而热情更高。万人尾随着华台涌向皇宫。仙乐国主忙在高楼上道:“保护太子殿下!”
可卫兵们哪里拦得下来,人潮一下子就冲破了防线。幸好在此时,仪仗队的尾巴也全数收进了宫门。朱红的大门在华台后轧轧关上,招展的彩旗不再飘摇,百姓们如潮水一般拍打到门上,拍门声和欢呼声都震天巨响。
宫门之内,“哐当”一声,白衣的悦神武者扔了手中兵器。谢怜一下子瘫倒,把那层层叠叠的华丽悦神服扯开,长出一口气,道:“累死我啦!”
慕情也把沉重的妖魔面具脱了,无声地呼出一口气,看他扯了半天都扯不开,终于忍无可忍伸出手去:“……我来吧殿下。你再扯下去,衣带又要打结勒死你自己了!”
风信在下面追着华台边跑边道:“殿下,你怎么把这小孩儿也带进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