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画咯咯大笑着抱住江少将的脑袋:“粑粑跑快点,粑粑跑快点!”
余火望着两人的背影神色温柔至极,问余声:“声声也想玩吗?”
余声脸蛋红扑扑的,虽然比同龄人稳重许多但到底还是孩子心性,见余画开心大叫便有些忍不住,眼睛亮闪闪对着余火点头:“想玩。”
余火笑起来,也把他举起来放到肩膀上:“抱住爹地坐稳了,”然后扶住他的腿朝江封二人追了过去:“驾!我们骑马追过来啦~”
初冬的山路上阳光和煦,洒落遍地欢声笑语。
转眼间到了两只团子三周岁的生日。
一大早天还没亮,两道矮墩墩的影子悄悄摸进主卧,又从床脚窸窸窣窣钻进了被子。等到早有所觉的余火把被子掀起一点,从他和江封之间的空隙里便钻出来两颗毛茸茸的脑袋,半点没有做坏事被抓到的自觉,笑嘻嘻卖萌:“爹地早安,粑粑早安!”
余火跟江封一人一个拎起来放到胸口,老老实实跟个小八爪鱼一样趴着:“今天怎么起这么早?”
余画眨巴着眼睛暗示:“因为今天是个特殊的日子,爹地你记不记得是什么鸭?”
余火佯装深思片刻,然后皱眉摇头:“是什么日子啊,爹地不记得哦。”转头看江封:“粑粑记得吗?”
江封非常配合:“哎呀,我也不记得哎。”
两人一唱一和直把两只团子逗得小脸涨红,这才一边咯吱挠痒一边笑着大声道:“生日快乐!”四个人转瞬在床上滚作一团。
生日肯定要吃长寿面的,这是余火自小的习惯也是江家的传统。余火不会做饭,煮面这项重任就交给了江封。
鸡汤是提前炖好的,散养的野生母鸡,汤色清亮滋味鲜美,香气浓郁扑鼻。细长的龙须面放入滚水中煮到半透明,捞起来过一遍凉水再过一遍滚水,然后沥干了盛到碗里,放上一个煎鸡蛋,两片煎火腿,七八颗拇指大小的肥嫩虾仁,鸡肉撕成细条,再撒上一点翠绿的葱花,最后舀上一整勺滚烫的鸡汤浇上去,浓郁的肉香伴随着清新的葱香立刻热腾腾弥漫开来。
一年一次的大日子,两只团子兴奋得不得了,站在特制的儿童洗漱台前囫囵刷过牙洗过脸,立刻像是小尾巴似的跟在江封后面,一边吸鼻子一边流口水。
余火洗漱完毕从二楼卧室走下来,便看见两只团子一人抱住江封的一条腿,屁股坐在江封脚背上,跟扒着树干的树袋熊似的被带着在厨房里来回走动,叽叽喳喳问着各种问题:
“子墨叔叔和琴叔叔今天会过来吗?”
“来的。”江封一边切葱一边道。
“晓晓姑姑和她男朋友会过来吗?”
“来的。”江封尝了口鸡汤咸淡。
“黎铭叔叔和宝花姐姐呢?”
“也来,”对于早就习惯了在腿部绑几十公斤沙袋进行负重训练的江少将来说,脚上的两只团子丝毫不影响他走动,只不过厨房里头汤汤水水的,不小心烫着就麻烦了,所以抬起脚背抖了抖:“行了快找你们爹地去,粑粑要煮面呢。”
做饭期间的江少将家庭地位毋庸置疑,说啥就是啥,况且也不用他开口,看见余火从楼上下来,两只树袋熊立刻松开树干迈着小短腿跑了过去:“爹地抱!”
余火蹲下来一手抱住一个,带着两只狗子走到餐桌边排排坐好,静待江少将开饭。江少将看着这一排眼巴巴的目光忍不住想笑,心中的使命感和荣誉感空前膨胀:瞧瞧,没有我一个个连饭都吃不上,我在这个家里的地位是多么重要!
两个团子岁数小,生日宴余火二人没打算大办,只请了一群关系最亲近的亲朋好友开个简单的趴体。
冬天室外温度有点低,好在室内空间足够大,吃完长寿面江封就带着两只团子动手装饰趴体现场。
鲜花蛋糕都是早就预定好的,上午九点钟由专人送过来。饮料点心也是提前从酒店预定,戚女士还亲自动手烤了两炉松软喷香的果酱夹心蛋挞,咬上一口甜到心里。
江封搭了一个蹦蹦床一个皮球池,等他跟江慎一起把“生日快乐”的横幅也拉上,余火已经用氢气机吹出了挤满大半个天花板的各色气球。
第一对抵达的客人是梅琴和赵子墨。
他们俩三年前就结婚了,正好是华国境内登记注册的第9999对同性伴侣。同性婚姻合法化法案虽然通过,但国内反对同性婚姻的声音依然不在少数,因此婚后赵子墨的事业曾经有一段短暂的停滞期,他正好利用那段时间前往国家话剧院磨炼演技。
之后在晨西的资源支持和李静的保驾护航下,事业顺风顺水,四年内获得过两次影帝提名和三次视帝提名,虽然没能拿奖,但成绩单在同时期男演员中已经是非常能打,但凡提起演技好都能排得上号的。余火已经确定接下的、预计明年开拍的电影剧本,就是由赵子墨作配,这也是二人自《在长安》之后首次合作,粉丝和影迷们早就期待着两人又会在作品中碰撞出怎样的火花。
赵子墨在院子里停好车,熄火下车的同时梅琴也从副驾驶走了出来。两人穿着款式一样的驼色羊绒大衣,宽肩细腰大长腿,走路时自带两米八气场,一个狂拽一个冷艳,然而刚进门就在两只团子软软糯糯的呼喊声里化成一滩水:“哎哟,赶紧让我抱抱,”两人一人搂着一只不愿意撒手,连常年极少正眼看人的梅琴都笑得眉眼弯弯温和可亲:“你们俩又长高了啊,瞧瞧这小模样,怎么就这么可爱呢。”
赵子墨瞧着挺眼馋,见到梅琴这幅欢喜的样子又有点心热,跟他打着商量:“要不,咱们也要一个?”结婚三年,这时候要孩子也算合适。
梅琴对于两只团子喜欢归喜欢,在这件事上倒是清醒得很:“我们俩之所以这么喜欢画画和声声,那是因为没经历过他们要人喂奶、要人清理粪尿、要人哄着睡觉、随时毫无理由大哭、必须二十四小时不间断贴身看护的时候。养孩子跟养宠物不一样,宠物幼儿期短,养孩子最起码两三年你都得在昼夜颠倒围着他转的日子里渡过,而且不能打不能骂,半点大意不得。除了养更要育,你确定你承担得了这个责任,吃得了这个苦?更何况,又不是所有孩子都能像画画声声这么聪明可爱懂礼貌的。”
赵子墨有些犹豫,不过脑子里想象着有个迷你版的小梅琴粉粉嫩嫩软软糯糯,全心全意信任他依赖他,搂着他脖子奶声奶气叫爸爸,些微的动摇瞬间无影无踪,口气真诚目光坚定:“我能做到的!”
梅琴盯着他的眼睛瞧了会儿,微微上挑的丹凤眼中逐渐透出几分柔和,但也没有直接答应:“我考虑一下。”
赵子墨二人给两只团子送的生日礼物足有半人高,比两只团子还高出一大截,拆开包装纸,露出两个立在轮\'盘上、栩栩如生的瓷质仿真玩偶。
余声收到的是一个威风凛凛的将军,背负长剑眺望远方;余画收到的则是一个身穿粉裙的金发公主,肤色雪白优雅动人。
两个玩偶后背位置有个有个巴掌大小能开合的暗门,打开一看,哦豁,玩偶里面满满当当全是各种口味的糖果。
本就满心欢喜的两只团子愈发激动得双眼放光,毫不犹豫在赵子墨早早摆好姿势的脸上吧唧亲了一口:“谢谢子墨叔叔!谢谢琴叔叔!”
只不过没等两只团子把玩偶推走,余火蹲下来温声提醒他们:“我们约定好的,每天最多只能吃三颗糖,记不记得?”他有灵力,倒不怕两个孩子长蛀牙,但是糖果吃多了实在影响胃口,戚女士提过好几次他们俩不愿意好好吃饭,所以才有了这个约定。
两只团子虽然年纪小,但好在有履行约定的担当。彼此对视一眼,极为不舍地把手里的玩偶衣角放下了,嗫嚅着点点头:“记得哦。”
“真乖。”余火心中温软,摸了摸两颗小脑袋又各自亲了一口,然后从玩偶里取出六颗糖:“这是今天的份额,”又取出两颗:“这是因为你们遵守诺言爹地给的奖励。”
两只团子喜笑颜开,余画搂住余火的脖子小小声打着商量:“爹地,玩偶放到我和弟弟房间可不可以?我们保证不会偷吃哦。”
余火答应了,江封一手提起一个:“走,告诉粑粑你们想放在哪儿。”
等帮两个团子安置好玩具,江封偷偷从玩具里又取出两颗糖,一人一颗放到手心:“喏,这是粑粑给你们的奖励,不要饭前吃,吃完记得刷牙,还有最重要一点,别跟爹地说。”
三个人眨眨眼睛,同时比了个“嘘”的手势。
等到江封下楼之后,两只小团子同时朝对方伸出手,手心里都握着两颗糖果。
余画:“给你吃,我是姐姐,要让着弟弟的哦。”
余声:“不,我是男生,要照顾女生。”
两人僵持半晌也没能劝对方把糖收下,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傻笑起来,手拉手坐在床边的小沙发上剥糖,没多久腮帮子上鼓出一小块。
第二对抵达的客人是李静和邱可夫。
他们俩的感情也算曲折。但好在邱导有股不达目的誓不罢休的执拗劲儿,李静自身事业发展顺利,经梅琴一番开导想得又比以前透彻,总算在去年喜结连理修成正果。
李静跟余火几人打完招呼后就直奔两只团子去了,左看右看越看越喜欢。
赵子墨端着杯果汁踱到余火身边:“火啊,我瞧着静姐想偷你家孩子呢。”
余火笑:“瞎说。”
赵子墨转头看向邱可夫,反正熟悉嘴上也就没个把门:“邱姐夫,静姐这么喜欢孩子,你可得加油啊。”
邱可夫为了显得老成持重、尽量缩小李静心中两人的年龄差距,把那一把大胡子又留回来了,因此看不见脸红,但通红的耳朵尖倒是很明显,拳头抵在嘴边含混不清咳了一声:“哎……”
黎晓和路平阳是跟齐超一家三口一起来的,但因为先回去老宅拿了个东西所以落后两步。
两只团子看见她迈着小短腿迎过去:“晓晓姑姑!”
黎晓也朝两只团子奔过来:“声声画画!”
最后在客厅中央感人至深的搂作一团,简直可歌可泣。
路平阳走到江封和余火面前,随了黎晓的称呼:“哥,火火哥。”
江封盯着他看了会儿,从鼻子里“嗯”了一声。
齐超在旁边笑得打跌:过去麒麟小队五个人里,只有他经常从老大那儿接收寒冬一样严酷的死亡视线,这下好了,老大的火力全集中去了路平阳身上。老路啊老路,平时闷不吭声看起来老实巴交的,没想到你也有今天。
余火有些不好意思,但没有拒绝这个称呼。路平阳如今和黎晓是恋人关系,自己是黎晓的兄长,以后万一黎晓受欺负了更是她的坚强后盾,受路平阳这一声“哥”合情合理。
黎晓是两年前的春节把路平阳带回家见父母的,她瞒得严实,在那之前竟然没人知道她早就谈恋爱了。余火倒是看出了一点迹象,但也没想到她的恋爱对象是路平阳。
江家人对路平阳都熟,跟着江封一起出生入死的战友,不管是人品也好能力也罢,那能差得了吗?年纪轻轻就是中校军衔,又从顶危险的特种部队退了役,这样的人才以后在军部前途无量啊。虽然年纪比黎晓略大几岁,但年纪大会疼人,黎晓这幅跳脱的性子就得找个成熟稳重的。
因此从老爷子到大姑姑大姑父,都非常满意。
江封当时没表态,隔天就把路平阳喊出来以格斗训练的名义狠狠揍了一顿,一连揍了一个礼拜,黎晓眼泪汪汪找到余火:“火火哥,我哥要把我男朋友打死了嘤。”
余火其实也想不通江封怎么会发这么大火,他跟路平阳最早在集训时期有过接触,后来因为江封的缘故常有来往,以他对路平阳品性的了解,确确实实是个值得托付的良人,难道江封觉得他配不上黎晓?
“不是配不上。”江封给余火解释道,“我兄弟什么人品能力我最清楚,他要不是真男人真汉子,有半点见不得人的龌龊,也没办法进入麒麟小队跟我当战友这么多年。问题不在于这个。”
问题在于跟黎晓的感情里,路平阳处心积虑耍了阴招。
“路平阳的专长是追踪潜伏,只要他愿意,哪怕你跟他站在同一间房间里,也绝对察觉不到他的踪迹。因为长期训练留下来的习惯,他会下意识弱化自己的存在,也就是说一般情况下你根本不会注意到他。”江封恶声恶气道,“黎晓把人带回家那天晚上我问过她,她跟路平阳是怎么走到一块儿的。黎晓说本来也没怎么注意,但突然就发觉路平阳越来越帅越来越有魅力了。”
这种情况要不是路平阳主动勾引,他江封把名字倒过来写!
“你喜欢老子妹妹不要紧,主动跟老子说,老子又不是不讲道理,暗戳戳跟个孔雀开屏似的老在黎晓跟前晃算怎么回事,打算先斩后奏啊!”江封越想越气,“黎晓那也是个傻的,别人故意设下的陷阱,她就巴巴往里跳,这么大的事情不知道跟我商量商量啊!万一被人拐跑受欺负了呢!”
余火颇有些哭笑不得。“窈窕淑女君子好逑,遇见喜欢的人自然要主动,这不是你亲口说过的话吗?说到底路平阳也没做什么罪大恶极的事情,你就因为这个揍了人家一个星期?”
“我又没使全力喽,那几拳头顶多帮他疏松疏松筋骨,最严重酸疼个两三天屁事没有。同时也是提醒他,别离开特种部队就放松训练,万一出点什么事紧急应召返回战场,一点点松懈都可能是要命的事情。”江少将振振有词,“再说了,想做我妹夫,还能不接受点考验?”
不过也就揍了一个礼拜,之后便正式认可了这位家庭新成员。路平阳和黎晓感情顺利,双方父母都已经见过面,彼此尊重相处融洽,预计明年年中就领证举行婚礼。
齐超他老婆祝姗姗逮着机会凑到黎晓身边打趣:“哎哟,当初我跟你超哥结婚的时候,是谁说这辈子铁定不谈恋爱不嫁人的?”
“是谁说的?”黎晓抱着两只团子一本正经装傻:“不是我我没有姗姗姐你记错了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