箱子里只有一纸还未签下的协议,顾昂仔仔细细看完,又平静地放了回去。
他想起来是来找叶斐提离婚,本来摇摆不定的心下了决定。
.......
画面跳转到再次见到叶斐,这个人比他还憔悴,本就凌厉的面庞棱角显得更加的锋利。
两人隔着对街久久站立,行人匆匆从旁而过,他们就互相这样看着,谁都不想往前迈出一步。
生怕这一步跨过去,两人再见就成了路人。
顾昂最终朝他招了手,让他过来。
叶斐总是听他的,沉默无言走到他面前。
“哥,你瘦了,没有好好吃饭。”顾昂冲他笑了笑。
叶斐没有什么表情,喉结滚动,“吃不下。”
“嗯,我知道。”顾昂点头,“谢谢你来。”
他不知道从哪里开始说起,也开不了口,把那些事情一一跟叶斐说明。
他舍不得叶斐再心疼了,就到此为止吧。
叶斐低声问,“证件都带了吗?”
“带了,连出身证明都带了,就怕你白跑一趟。”顾昂尽力活跃气氛,让两个人最后的记忆不那么难堪。
“那进去吧。”叶斐吐了一口气。
证件一交,两人正式解除婚姻关系,四年多的感情戛然而止。
.....
顾昂皱紧了眉头,生理性地抗拒。
每一段画面都让人非常不适,他条件反射的想要把这些画面甩出脑子。
通讯器一直在震动,眼睫颤了颤,顾昂才睁了眼。
是叶斐的电话。
他活动了一下脖子,努力把自己从噩梦中抽离出来,才按下通话。
垂眼看时间,已经傍晚七点多,天已经黑了下来,乌云压顶,暗沉沉地笼罩着。
叶斐问道,“你不在宿舍,从医院回来了吗?”
顾昂嗓音干涩,“回来了,我还有点儿其他的事情。”
叶斐听出了声音不对,“检查结果怎么样?”
顾昂掐了掐手心,几次想要告诉叶斐,那个Omega的单词滑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他也有自己的骄傲,更何况,还有复查结果不是么。
顾昂故作轻松,声音却有些抖,“挺好的,没有大碍。”
叶斐察觉到异常了。
以前顾昂有什么事儿的时候,老是夸大其词让他心疼。
真正到了很严重的时候,就是这样平静无常的语气,上一次离婚也是这样。
淡淡地就提了分手,语气波澜不惊地让人生气。
“你在哪儿,我去找你。”
顾昂缓慢地眨了眨眼,看见一只鸟从树梢上没站稳掉了下去,“不用来找我,我晚点儿就回宿舍。我有事,先挂了。”
说完最后一句话,他按下通讯器的关机键。
叶斐坐在宿舍的小沙发上,陷入沉思。
一定是医院检查出了问题,顾昂躲起来了。
他每次一有事情就是这样,不声不吭,恨不得所有事情自己一个人扛下来。
叶斐给自己的后背伤口重新上药处理好,喷上普通白兰地遮盖剂盖住自己味道,决定去医院看看。
他回想早上顾昂的说辞,校医院,是他们叶家隶属军医院,这就比较好办。
但,如果顾昂真检测出什么不对,用关系去查就不太妥当。
知道的人越多,后患也就越大。
他给校医院打了个电话,只是询问了一下顾昂的就诊医师。
为了避免监控拍到正面,叶斐先去洗手间换了张脸,又找了帽子和口罩,把自己捂了个严严实实。
已经入夜,校医院只有急诊室还亮着灯,大部分医生已经下班。
叶斐直接前往张医生的办公室,门已经熄灯上锁。
他拿出随身带的万能卡往门上一刷,门就开了。
桌面干净整齐的叠着一小摞病例,叶斐上前翻看,很快就找到了顾昂的那一份。
病例前几页都是化验单,快速翻过,停在最后一页。
叶斐一向平静地眼神也有些稳不住,瞳孔骤然紧缩。
他借着月光认真地确认了两遍,确信自己没有看错。
顾昂他,重新分化成了一个Omega。
联想到他最近一系列的反常,内心那团迷雾被吹散。
顾昂的反应,的确是像极了一个Omega的发/情期。
叶斐终于明白顾昂刚刚通讯里那无所谓的散漫口吻,都是是掩盖慌张和无措。
他的心底泛起巨大的心疼,密密麻麻的针扎在心上。
这么骄傲的顾昂,怎么能接受得了?
后来事事都要争第一的顾昂,出征打仗从不允许自己失败的顾昂,两人在一起多年床上仍然不肯妥协的顾昂,好像永远都是活在十八岁,充满激情和傲气的顾昂。
现在躲在一个不知名的角落,像受伤的困兽一样,独自舔/舐伤口。
光是脑补那个场景,叶斐就心疼到想要发疯。
在看到结果的这一刻,他几乎是立刻跟顾昂产生了共情,从神经到肌肉,都痛到麻木。
以前络绎不绝的人送上门来,有些窥伺家底,有些垂涎叶斐。
叶家门槛踏破,他统统不要。
从前他就把第二性别看得很淡,现在亦然。
不管Alpha也好,Omega也罢,Beta也没太所谓,重点是顾昂这个人。
领证的时候有过宣誓,不管贫穷富有,生老病死,都要携手一生。
所以第二性别对于他,顾昂还是那个顾昂,没什么不同。
可是对顾昂来说,就变成了一个很重要的事情。
他甚至可以想象,那种多年的信念坍塌的绝望感,如果两人真的是因为双A离婚,他宁愿还跟从前一样,什么都没有变过。
他只希望顾昂能快乐。
可是现在最关键的事情,是要找到他。
叶斐强迫着自己冷静下来,一遍又一遍猜测目前顾昂的处境。
顾昂那么骄傲,一定会找一个角落躲起来。
一个绝对隐秘,并且相对安全的......
四周无人,避免被其他Alpha释放的信息素影响的.....
空气流动性差,防止自身信息素散出去的地方。
心里闪过一个地方——月河楼。
顾昂自家产业,按照顾家的谨慎,应该也会有密室,刚好可以用来度过这一段。
想到这里,叶斐换脸回来,恨不得开着机甲朝着月河楼冲过去。
记得以前每次去月河楼的时候,顾昂总是突然转了性子。
平时挺粘他,但每次到这边吃饭,就瞬间拉开距离,两人隔着长桌对坐,像是在谈一段地下情。
叶斐曾经问过,“你躲那么远干什么?”
顾昂支支吾吾了好几次,才说了理由,“我妈不太喜欢我们俩在一块儿。”
叶斐冷哼,叛逆期回归似的,拉了把椅子非要跟他坐在一起。
“可是你很高调,恨不得全世界知道。”
“是啊,谁让老子喜欢你。”
顾昂耸肩,“但在我妈的地盘,我敢在她老人家眼皮子底下刺激他吗?明是睁一只闭一只眼的事,直接挑明了她还以我要造反。万一把我生活费断了你养我啊?”
“养你绰绰有余。”叶中将云淡风轻地给他拨弄扇贝。
“去他妈的生活费,老子不要了。”
顾昂撑着下巴看了他一会儿,直接勾着叶斐的后颈深吻下去。
后来看到监控的秦乐荷,被气得半死。
那会儿的顾昂直白又炽热,像一颗永远发着光的太阳。
可是后来,到底是发生了什么事情,让顾昂这样不发一言地提了分手?
叶斐回神,走到月河楼门口,直奔酒店行政处,来不及敲门,直接推门而入。
他敲了敲台面,“看到你们少爷了吗?”
工作人员抬头,“......叶少您怎么来了?少爷上次班级聚会后就没来过。”
之前顾昂勇夺第一的事情被秦乐荷做成循环视频滚动播放,这位第二,想不知道也难。
叶斐沉吟,不在吗。
想来问一个打工仔少东家的行踪,也是白问。
他转身出去,挨着边边角角把月河楼翻了个遍,的确是没有踪影。
至于密室.....
叶斐在心里暗自测算了一下用脚步丈量出来的距离,再综合整栋楼的结构以及整体占地面积。
好像不大可能。
叶斐暗骂了一句脏话,埋怨自己方寸大乱昏了头。
这种时候,顾昂连父母都不想见吧,怎么会躲到这里。
他陷入新的猜测,新生赛的考场后山,背后四十多度的荒坡有一个坑洞。
两人毕业后回过几次学校,老爱往那儿跑。
坑洞除了新生赛会用到,其他时候基本都是封闭起来的荒地。
了无人烟,地处偏僻,像是顾昂会去的地方。
叶斐松了口气,解开领口喘了喘。
如果真的是在那个坑洞里,顾昂不会在这种脆弱的时候遭遇危险。
定了目的地,叶斐只能再次前往确认。
半小时后......
站在斜坡背后的叶斐再次失望。
坑洞内空气不流通,以顾昂目前的信息素浓度,自己都走到洞门口了,却依然没有闻到任何的味道。
不在这里。
他靠在坑洞门口的树下,点了根烟。
一股烦躁积压在胸口,很多的回忆看着眼前的一花一草倒是轻松就回忆起来。
上一次两人来这里,是两人结婚前回校作为优秀毕业生演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