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花在旁边帮腔:“对!只打你爹那种臭坏蛋!”
叶子忍俊不禁,两个小的咋呼着叫道:“打!打!打大fai蛋!”
林暮被她们起哄得闹了个大红脸:“行了行了,都别闹了。”
身后门声响起,林暮回头,看到去而复返的张叔,他一只手拎着折叠床,另一只手掐着一沓化验单。看起来明显回家收拾过了,剃掉了胡茬,换上了新衣服,看着倒是个十分有精气神的中年大叔。
“医生说今晚还得再观察一下,明天再考虑出院吧。”
“嗯”林暮点点头,问他:“怎么搬了个折叠床过来。”
张春周低头看向手里的东西,摇摇头,笑道:“几个小的不放心,赖在医院不想走了,今晚要住这,两张拼一起,他们几个也能挤挤睡下。”
林暮不赞同地扭头回去看向几个小崽,女孩们都露出心虚的表情,靠近叶子,叶子左看看右瞧瞧,小的都把她当避风港,她却找不到能挡在自己面前的人,只好磕磕巴巴解释道:“我,我们,就是,就是担心,林老师,想,想——”
“想陪林老师!”小花听的着急,急忙接上后面的话,“等林老师出……出什么来着……哦对,出院!等林老师出院我们一起回家!”
面对一堆期翼的目光,林暮说不出冷话,只见缝插针地考验她们道:“老师说过什么?”
几个小孩面面相觑,被这没头没脑的抽查弄了个懵,问道:“什么……?”
“不能……”林暮看着几个小孩单纯懵懂的目光忍不住叹了一口气,继续道“跟男的……”
“单独在一个屋里!”小花反应最快,她眼珠一转马上说:“我们不是单独!老师,我们有好几个人呢!”
“那也不行!”林暮又开始严肃地教训她们:“无论对方是谁,你们有几个,最好都不要共处于封闭的空间内,明白吗?”
“明白了。”几个小孩霜打茄子一样,看着好不可怜。
“那我们今天还能……”小花举手,小声问道。
林暮拿她们没办法,啧了一声,道:“下不为例。”
“耶!”“好的!”
在哪住都是住,晚上林暮吧几个小孩带进了里间,让她们住里面,自己住外面,又教她们这种门锁要怎么锁,几个只见过门闩的小孩感觉新奇的狠,光是开开关关拧锁的咔哒声就响了很久。
林暮没有制止,坐在饭桌边上跟她们聊天,试探性地问道:“我们是怎么出来的?”
他又问:“你们记得我带回去的那个大高个吗?”
几个孩子霎时安静下来,局促地站在门边,呈现半圆形,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心虚极了。
“怎么了?”林暮扫视她们,问:“他去哪了你们知道吗?”
小花一脸憋不住的表情,把脸埋在叶子身上,叶子罕见地躲避林暮的目光,最后是李小敏嗫嚅地回答:“什……什么大高个,我们好像……没见过吧。”
“……”林暮笑了下,重复问道:“没见过,吧?”
李小敏胆小,一被问就害怕,林暮怕吓到她,点名问别人:“小花,你说。”
“啊!?”小花惊呼一声,被林暮食指竖在嘴唇前方提醒她禁止喧哗。
小花捂住嘴巴点点头,走近几步小声说:“我没见过呀。”眼珠子转来转去,都快飞到天上去了,就是不敢看林暮。
林暮失笑,手指在桌子上打着节奏敲击,觉着眼前的画面实在玩味,他一手带大的小崽子,这是明显让人策反了啊。
难为几个小孩子没意思,林暮把她们打发进去锁门睡觉,自己躺在外面床上百无聊赖地翻看手机。
下午的时候他去护士站问过,昨晚陪夜的人的确是张叔,一个中年人,而不是陈淮。
林暮又去看了同在一个医院的团宝,再过几日团宝都能手术了,他估计短时间内不能回山里,那时候碰到了熟悉的儿科护士,她们几个人都跟林暮很熟络。
她当时告诉林暮,说昨晚有个帅哥送他来医院,自己下去拿药的时候见到他们了,后面听说还惊动了院长。
林暮无处安放的心终归有了着落。
骗他。
还联合他的学生一起骗他。
林暮咬紧了后槽牙,找出名为“陈”的联系人,又一条短信发出去——“谢谢你啊。”
等了半天没有等到回复,直到林暮都等困了,手机菜忽然叮的一声,收到一条短信。
他点开,是个陌生的号码,回复内容只有一个问号。
林暮看了半天,迟疑地敲下【陈淮?】发过去。
未知发件人:【不然?】
林暮一个一个字编辑道“这好像不是你的号码……”
没等发出去,那边立刻又发过来一条。
未知发件人:【你还在跟其他人发短信?】
林暮立刻把打到一半的字删掉,火速回复:【没】
那边没动静了,林暮又开始慢悠悠的敲字——这好像不是你的……
叮。
未知发件人:【什么事?】
林暮:【没什么啊……】
未知发件人:【。】
林暮眼看着气氛不对,这明显要话题终结了,他连忙挠挠头,趴在床上。
林暮:【谢谢你带我来医院,我已经好了。】
未知发件人:【又说胡话】
未知发件人:【说了不是我】
林暮忍不住低笑出声,下一刻赶紧抬头朝门的方向望了一眼,门玻璃中间是磨砂的,里面的灯光还没灭,孩子们似乎嘀嘀咕咕的聚在一块聊天,他不知怎么的有点小心翼翼的感觉,打字的手都轻了许多。
文字没有语气,林暮能想象到这些文字转变为陈淮的声音一定是冷冷的,但他大概是因为知道了事情背后的真相,反倒有点模糊的明白了强硬的语气之下掩盖着的是一种,不甚明显的关心。
林暮:【好好好不是你】
未知发件人:【。】
又是一个句号,林暮看着第二个句号,有点纳闷,陈淮总发问号,是不想跟他继续说话的意思吗?
发短信聊天对林暮来说是种很新奇的交流方式,他能透过一个句号想到陈淮沉默的面容,想到他此时此刻也许会在做的事,摆出的姿势,总之文字让他产生无尽遐想。
明明很远,但却像是很近。——这就是林暮此刻的感觉。
他努力寻找话题,拆了陈淮的台。
林暮:【你的小间谍们已经把你出卖了。】
未知发件人:【?】
未知发件人:【看不懂,不要胡言乱语。】
装,继续装,林暮像是抓到了陈淮的尾巴,嘴角扬起来一直没平下去过。
林暮:【你送我来的,有人告诉我了。】
秒回的陈淮这次足足三分钟没有回复,林暮的胳膊都酸了,侧躺下去,当他以为这份难得的体验将要在此刻画上句号的时候,手机嗡鸣。
——因为收到信息总是会响,他把提示音关掉了,改成了震动。
未知发件人:【。】
……林暮看着第三次过来的句号,真心有点无奈,他平躺着,把手机举得高高的,翻来覆去的看那个镂空的小圆形,这到底是什么意思啊。
林暮:【。。】
未知发件人:【?】
林暮:【。。。】
未知发件人:【。】
未知发件人:【说人话】
未知发件人:【没事睡了】
一连震动三下,学人精林暮感受到对方的怒意,赶忙做起来,噼里啪啦用他最快的手速敲下:【有事有事】
未知发件人:【说】
话虽如此,林暮一时其实根本想不到他能有什么事,靠在墙上,垂头看着手机抠手指,抠了一会猛地抬头看向虚空,他刚刚在干啥?
他刚刚,在!干!啥!?
靠墙,低头,看手机,抠手,等回复。
等等,这不是寝室对床那个网恋惯犯跟网恋女友聊天的必备状态吗?
每每王宇他们打球回来,见到对床黏黏糊糊地扭动着身体打字,都要低声跟林暮吐槽一句:“二傻子,可别学他。”
林暮一整个就是非常震惊,把手机都扔到了床脚下。
发呆一分钟后,林暮认为逃避可耻但有用,哪怕对面什么都不知道,他无言面对自己,于是被子一拉,罩过头顶,睡遁。
数到第二百只羊的时候,脚下手机开始嗡嗡震动起来,不是短信那样急促的两下,是来电提醒那种长时间的嗡鸣。
林暮伸着胳膊拿过来,来电号码就是刚刚陈淮跟他发短信的新号码,林暮近乎条件反射的点了接听。
好了,二傻子行为再加一条,深夜抠墙皮语聊。
电话是陈淮打的,林暮接的,谁都没有主动开口,沉默蔓延在电话两端。
于是林暮的眼前仿佛弹出了一堆名为未知发件人发出的句号短信。
“你……”
“你。”
两个人默契地开口,又默契地住嘴,而后是陈淮先问:“什么事。”
“啊?”林暮做贼一样用气声问:“你说什么?”
“……”
通过骤然变沉的呼吸声,林暮大概能明白电话彼端的人在不耐烦,刚刚没有解决的问题重新返还到林暮身上——他要说什么呢?
“那个……你什么时候回京北的。”
“今天早上。”
林暮意外于他的配合,头歪在墙上,又问:“这么快就到了吗?你坐的哪趟车,我上次坐了一天一夜,竟然有这么快就能到的车吗?”
陈淮沉默了一会,没什么语气地回道:“飞机。”
“啊……”林暮有点尴尬,说:“我没坐过,那个要几个小时啊。”
“起飞到落地,两个多小时。”陈淮非常主动地补充道:“动车也可以当日抵达。”
“嗯,那个我知道。”林暮说:“我上次买票的时候看到了,但是票价很贵,是火车的好几倍。”
陈淮嗯了一声,没说其他的。
静了一会,林暮又问:“你为什么要骗我?”
对面没吭声,但林暮听到他走路的声音,还有关门的声音。
随后陈淮的声音变得很轻,像是刻意压低了嗓音,林暮又听见啪嗒一下,按下打火机的声音。
“想知道?”
尾音漫不经心地勾起,隔着听筒,略微失真,带着微弱地震动感地蹭在林暮耳朵上。
林暮下意识吞咽,舔了舔嘴唇,回道:“嗯。”
陈淮吸烟,林暮想象到黑暗中火光亮起又变暗的过程,对方无关痛痒地说:“那个手机被监听了。”
“监听!?”林暮坐直了,这种不是电影还是电视剧里才会出现的桥段吗,他挠挠头,“是那种你说什么别人都能听见的?”
“嗯。”被烟熏过的嗓音低哑。
“是谁做的?”林暮问。
“跟你有关系吗?”陈淮问的轻飘飘,像是注意力根本没在他身上,这一下就将前面林暮那些得寸进尺打回原形。
可没等林暮说出诸如“好吧,抱歉。”或是“我想我可能要睡了。”这种话,对面又似乎很是认真的给了他答复:“我妈。”
这给了林暮一种错觉,就是陈淮分明知道,他们并没有那样亲近,却还是愿意分享给他一些关于自己的东西,满足他好奇的错觉。
打一巴掌给个甜枣,过分,林暮清醒的那部分看着自己再次陷进去。
关心道:“为什么?她为什么要这么做?”
“谁知道呢。”陈淮低低咳了一声。
分明之前也没见他吸过烟,林暮啧了一声。
“你还是少抽烟吧。”林暮提醒道:“对身体不好。”
“是吗?”陈淮的声音含着不明显的笑意:“行,听你的,灭了。”
林暮懂了,他明白陈淮为什么发句号了,如果他们此刻没在打电话,林暮一定会发出去一个句号的。
天又聊断了,这回是在陈淮那断的。
陈淮又在走路,推开门,倒了杯水,咕咚咕咚灌进喉咙里。
“你在喝水吗?”林暮问。
之后吞咽的声音又响了两秒,对面才低低应了声“嗯”,林暮感觉自己也渴了,下地穿上鞋,去桌边喝了口水。
孩子们在此时关了灯,林暮拿杯的动作顿了一下,不是,里面小孩嘀嘀咕咕的声音他都能听得差不多,他跟陈淮聊天呢?
……让他原地消失吧。
“你也喝水了?”那边没给他消失的机会,反问回来。
林暮有些勉强的,用气音回道:“喝了……”
陈淮低笑一声,震得林暮头皮发麻,陈淮说:“你做贼呢?”
他烦躁地揉揉自己的头发,跟那边解释:“那几个崽儿在我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