郁家人不会因为她的一再忍让,而有所改变,只会变本加厉的觉得她好欺负。
老太太并没有出声反驳顾愫心的话,她只说道:“是又怎样,不是又怎样?你身为当家主母,肆意妄为,欺压下面的妾室,苛待庶子庶女。教导的孩子,也与你一个模样,只结交权贵,看不上任何一个门第低的。”
“媳妇做成你这样,还指望谁能喜欢不成?家中主君没将你休了,你就感恩戴德的偷着乐去吧。”
顾愫心嗤笑一声,她总算是明白了郁家人心中的真正想法了。
“母亲,郁家一直以来多少亏空,都是我掏嫁妆补上的,你算过没?你说我欺压妾室?可她们就差指着我鼻子骂了,我身为主母还不能责罚了?至于苛待庶子庶女,更是笑话。郁槐不止一次殴打郁文,我若真苛待,他还能活吗?”
顾愫心紧盯着老太太看,“母亲,你说要休妻,那便休吧。将我的嫁妆全部还来,我顾家的人脉郁家也别再继续用。还有府中开在各地的铺子,受我族中兄弟照顾,盈利颇多。这些年的盈利抽成全都算清了给我,什么时候了结了,什么时候我离开你郁家。”
想她出生于海平府的世家大族,族中人在朝为官,都是各府当官,很有实权。
何必要将自己的一生困在这乌烟瘴气,宠妾灭妻的平阳侯府内宅之中。
老太太瞧着顾愫心没有被她威胁到,反而还真的在想着休妻离开的可行性。她心中有些担忧,怕人真的要走。
郁家哪里有那么多的钱还啊!而且郁家这么多年,也确实是靠着顾家才将这并不丰厚的家底给撑起来,这才没有再叫人笑话了去。
顾愫心要是真的离开郁家,他们以后没了顾家的帮助,少了银钱来源,日子过的不好,还不知道要被人笑话成什么样。
老太太心里明镜一样,但她偏偏不愿意与顾愫心说一句软话,依旧是斥责,“你在胡说什么!你一个女子张口闭口的休妻还钱,像什么样子?”
“我只是依着母亲的话说下去罢了,母亲这就听不得了?”
顾愫心目光落在偷偷看向这边的郁槐身上,她态度强硬,“差点忘了你了。郁槐,你给我听好了。从今日起,郁文哪怕真打了你,我也不会让郁文认错。他是郁家嫡子,打你就打你了,还需要理由?”
老太太又要说话,顾愫心一眼看去,“母亲也别觉得这话难听,郁家一直以来没有规矩体统,我以为是一家人,忍忍算了。可今日你老人家因为溺爱郁槐,说了什么话这么快就忘了?”
老太太还真的愣了一下,“我说什么了?”
“无凭无据,就听信郁槐一面之词,觉得崔相家的小公子是帮着文儿攀诬郁槐。”顾愫心反问道:“母亲,这话要我说去相府,叫丞相大人听一听吗?”
“你!你敢!”老太太气的拍桌,一口气没提上来,人往后仰去。
郁槐和一旁的老嬷嬷赶紧上去将人扶着,给她递水顺气。
郁文也很担忧,不过很多的也是失落难过。与顾愫心一样,郁文并没有动弹。
他的娘亲在帮他说话,替他讨公道。现在他要是上前,是在打他娘亲的脸。
在外间听了许久的郁延续,察觉到里面动静不对劲,终于走了进来。
顾愫心看了他一眼,眼里满是不屑。
这个男人最是没用,欺软怕硬的东西。每次都是老太太打头阵,所有的风险老太太担了后再过来。
郁延续知道顾愫心现在不能招惹,虽然不愿意承认,但如今的郁家是真的靠着顾家和顾愫心的嫁妆撑着的。
他在外间听到顾愫心顺着他老娘的话头说要休妻,也是吓的不行。
郁延续进来后看了他娘一眼,见他娘给他使了个颜色,就知道人没事。
于是转身看向顾愫心,又看一眼郁文。
他拍拍郁文的肩膀,“哎呀,都是少年人,年轻气盛的,做事冲动,不计后果。打架而已,能原谅。郁文,你就不要怪你三哥了。”
郁延续的话意,是承认了这次是郁槐的不对。
他可没那个胆子说崔相家的小公子攀诬郁槐,哪怕他心里这么想,也不敢这么说。
顾愫心一把就将郁延续的手拿开,“你现在知道是少年人年轻气盛,能原谅了?当着那么多人的面,不分青红皂白直接就打文儿脸的时候,你可曾想过这个?”
“夫人,得饶人处且打扰人。你何必抓着一点东西,就如此的不放过?”郁延续也有些不悦,他都已经承认了这次是郁槐不对,这女人到底还要干嘛!
顾愫心笑了一声,“夫君你可真是会说笑,我抓了这么久好不容易抓到一个,不紧紧抓着难不成还真当冤大头轻轻放过不成?”
郁延续也失去了耐心,“你到底要怎样?”
“简单,以后家中的一切庶子庶女们不准靠近文儿一步。谁要是靠近,别怪我下手重。到时候真打出什么来,还请夫君与母亲不要怪我没提醒过。”
顾愫心说完又补充道:“以后郁家府上一应事物,我也不再打理。这吃力不讨好,还要往里面贴钱的事,谁爱干谁干。让下面的那些小妾也长点眼睛,谁都别来烦我!”
“你非要如此?”郁延续皱眉问。
顾愫心看向他,坚定道:“是,我非要如此。”
“好,你别后悔。”郁延续眯着眼睛,模样有些凶意,“我倒要看看,没有郁家庇护,顾家又是天高皇帝远,你在雍京城又能算个什么东西!”
顾愫心拉着郁文转头就走,压根不将郁延续的威胁放在心上,边走边满不在意的回他,“不管怎样,都会比给你郁家当牛做马来的好!”
“反了!”
郁延续怒吼一声,还想放两句狠话,被老太太拦住了。
“有些话说出去,就再也没有回旋的余地。”老太太捂着心口,神情疲惫,“说到底是我今日说错了话。崔相家的小公子,哪是我们说怀疑就怀疑的,叫她拿了话柄去。这件事,暂且就这样吧。”
郁延续气的往椅子上一坐,“当初娘你就不该心软,让她有这个孩子!今日这些事,不都是因为有了孩子有了底气,才敢这样与我说话!她之前哪里敢啊!”
“行了,人还没走远,你说这些做什么!”
老太太斥了一声后,郁延续立即不吭声了,只在心里生闷气。
云初和云风回去之后,就去见了云怀瑾。
大夫已经在澄玉院里等着,给两个孩子再次检查一遍后,确认没什么问题,重新上要后大夫便离开了。
云初和云怀瑾更详细的讲了在平阳侯府发生的事情,也与云怀瑾说了,他让郁文受欺负的话,来他这里。
云怀瑾听云初分析的那些,只觉得家家有本难念的经。
云初和云风兄弟两也是没有想到,第一次见面,就觉得贵气又有些傲娇,让人有些讨厌的郁文,会是生活在这样的环境中。
“阿父,你说的对,有些人第一眼讨厌,后面或许会喜欢。”
云初想到刚入学的时候,因为郁文的一些言语举动,他很不喜欢。
总觉得郁文接近他,带着非常明显的目的性。
后面相处久了后发现,郁文交好的虽说身家背景都挺有来头。但他对朋友也确实是没得说,谁有困难,郁文都是第一个上去帮忙。
至于郁槐阴阳怪气说的樊宇,云初不知道怎么回事。
也不难看出,这人也是郁文心里的一根刺,提起来郁文就炸。
这次阴差阳错之下,云初发现了郁文在家中是什么样子处境,让他对郁文更加了解。
或许,郁文的那些“目的性”和“功利心”也不是他想要的吧。
……
翌日一早,云怀瑾送两个孩子去上学堂,他顺便也去一趟庄子里的工坊看看。
秋枫村刘家父子两还有夏荷村的黄家一家子,已经从牢里放出来了。
他们身上板子的伤还没有好利索,要继续在家中修养一段时间。
工坊建立的时候,云怀瑾让人预留了员工宿舍。
因为第一批工人都是庄子下面村子里的佃户,用不着住在宿舍里,这事也就没提。
刘家父子两虽说已经打了板子,也下狱关了几日。可家贼难防,且那刘大宝也不是个爱护妹妹,将她们真当亲人的主。刘三五这个当爹的是个软耳根,又十分看重刘大宝这个独苗,说不准就记吃不记打,再这样来一次。
于是在云怀瑾的授意下,林青宇去找了刘小花谈,让她们搬去工坊的员工宿舍里去住。
小月的年岁正好也合适,能在工坊里做工。两个工人各带一名家属在宿舍里住着,是允许范围内。
刘家父子下狱第三天,刘小花就带着她的母亲还有两个妹妹去员工宿舍里面住着了。
那宿舍修建的极好,床分上下,一间屋子住四人。有柜子,有桌子,椅子凳子衣架子样样齐全,家具比她们家中的都要多,要好。
宿舍是四人间,正好她们一家四口住一间。
母亲和最小的妹妹睡在下铺,刘小花和刘小月睡上铺。
这是纯木头打造的床,上面铺着的被褥凉席,盖着的薄毯,都是员工福利,统一发的。
只有员工有,想要多拿,需要掏钱去买。
比起外面的要便宜,质量也要好。林管事说,这叫员工内部价,外面是买不到这么便宜又这么好的东西的。
刘小花给母亲和妹妹都换上了,她母亲在宿舍里住的这些日子,身体肉眼可见的好了。
这宿舍阳光充足,面积不算小,而且干净。
不像之前在家里,挤在小小的泥屋子里面。睡的也不是木床,是土搭起来的泥床。被褥这些也隔绝不了湿气,更别说那屋子因为窗户小,也根本照不到太阳。
这样的环境下,人的精神头很难好起来。
刘小花和刘小月姐妹两每天早中晚都去食堂打饭,回来和妹妹还有母亲一起吃。
依旧是员工免费,另买需要掏钱。但费用并不高,对有月钱拿的刘小花姐妹两来说,这些钱完全不算什么。
自己买菜做饭的话,花的可比这些还要多呢。
还不一定能买到肉,她们自己做味道也不如食堂做的好。
毕竟她们舍不得放调料,不像食堂里面厨子做菜可舍得放油和盐了,炒个青菜都用油盐,比她们水煮的要好吃许多。
娘吃了食堂的饭菜,气色都比之前好了。
刘家姐妹三人,带着她们的娘亲在员工宿舍里住着。最小的小妹每天虽说要在家里忙活,但不用劈柴烧火做饭,每天就洗洗衣服,打扫一下屋子,带着她娘在院子里晒晒太阳。
日子过的比在刘家要好不知多少。
回到家后的刘三五还有刘大宝,知道姐妹三人带着她们的娘住进了工坊里面。父子二人也没办法,给他们十个胆子,也不敢去工坊里面找人。
东家长的十分俊朗,可下起手来,是真的骇人。他们敢对家里人下手,可不敢招惹一点那玉面修罗。
要是再被送去官府,还不知道有没有命再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