弈洛灵只是说说,一扭头,她拧眉,抛出棋盘笼罩在剑宗弟子上方:“魔修是不是放出来了厌兽?”厌兽,喜吸食修士的脑髓,动作迅疾,无声无息,很难被发现。
这玩意单体杀伤力就已经够强了,它们还最喜欢成群结队的出现。
“什么?”黄醉脸色一变,纵身来到一位刚失去声息的剑宗弟子前,拨开他颅顶的头发,果不其然发现了一指宽的圆洞,一头活的、透明的、张开触须仿若水母样的厌兽钻了出来,他一掌拍死厌兽,当即发出了警戒,“小心魔修的厌兽。”
秦妙妙也是心里一寒。
她倒是不惧,但还有许多修为低下的师妹们在两界山,厌兽偷袭,她们根本就毫无还手之力:“朝我靠拢!”
摩多耶没想到这么快就被发现了。厌兽的隐蔽性很高的,挑了下眉,也不是很在意。发现就发现了,厌兽即使被发现了,也很难防住。
两界山之战被推后了三百年,事实和众人料想的很不一样。这个潮汐,修仙界非但没有占上风,反而被打的节节败退。魔修跟疯了一样,根本无惧死亡,搞得修仙界也损失惨重。
魔域的人口太多了。
多得像是闹了蝗灾,密密麻麻的吓人。
又过了百年。
期间有过停歇,也有过不眠不休的争斗,修仙界总体而言还在下风,两界山之线已经偏向魔域百里,再这么打下去,两界山非要失守不可。
现在还只是中低端战场。
修仙界奉行的是精英制,魔域培养了大批量炮灰,修仙界在中低端战场上本就处于劣势,不如魔域也正常。但往个潮汐,修仙界还是占上风的,因为修仙界天才要更多一些,这个潮汐主要是魔多耶这个层次的魔修没有人制衡,歌云裘立人谢无霜三人至今历练未归。
他们仨可是中低端战场决定性力量。
在一人当百抵万的沧澜,天才太重要了。
韩老魔看着这一片大好的局势。
他敬佩的看着忍冬:“等我们踏平了两界山,就是您登基加冕的时日,少君,您是魔域最有雄韬策略的君主。”谢无霜失踪已久,他们恐怕还在等歌云和裘立人。
但歌云和裘立人是不会回来的,最快也会等他们在中低端战场占领了绝对优势。
忍冬和妖界取得了联系,要他们把歌云困在妖界圣地两百年。至于裘立人,忍冬也去了凌云府邸,他没有杀裘立人,他只是把裘立人也关了两百年。
唯独谢无霜是个不确定的因素。
忍冬还在观望两界山,闻言只是轻轻应了一声:“嗯。”
魔域只是看着占便宜而已,修仙界不会计较中低端战场的得失,两界山这里只是练兵地而已,就是丢了,只要后面尊者境打起来了,也会很快再夺回来的。
魔域已经拼命了,修仙界至今还在练兵。
决定性力量还是尊者境。
忍冬又揉了揉一旁黑狼的脑袋:“神算子还能活多久?”
幻尊者最适合潜伏修仙界。
他显现出身型:“应该就在这百年了。”说着,瞥了眼忍冬的脸色,“他只是勉强吊着命,恐怕已经没有推算之能了,少君,真的不开启那个计划吗?”
用自己的人取代修仙界的尊者,若是真的能成功……他都想不到自己会有多兴奋。
魔域尊者想秘密前往修仙界并且潜伏下来几乎是不可能的,幻尊者也只能做到让他们暂时不被修仙界的尊者发现,维持不了几个月。忍冬是想要修仙界的尊者们潜伏几十年上百年,幻尊者可做不到,幻尊者要是能做到,恐怕早就跟神算子一样上了必杀名单了。
但忍冬可以,他额前的有魔域本源气息的魔焰能遮掩尊者境的魔气。
上辈子他早早杀了神算子,成功的带人潜伏进了修仙界。他占领了两界山,真正意义上做到了反攻修仙界。战到最后,两方尊者境都陨落没几个人了。
尤其是修仙界的尊者境,忍冬偷偷带人几乎杀了个干净,还活着的不过寥寥几人,谢无霜,仇灵均,沈春归,风辞月,还有位温书仙尊。
是的,上辈子,仇灵均和沈春归也都走到了尊者境了,他们不比谢玉弱多少。
忍冬脸上的面具至今没有揭下来,按照计划,他是要去修仙界替魔尊们遮掩魔气的,到时候还要在修仙界混,不宜多露面。但四百年前的两界山,由于谢玉那一剑导致韩老魔改变了下想法,没能果决的除掉神算子,让神算子苟延残喘了几百年。
因为神算子还活着,忍冬迟迟没开启这个计划。他是胆子大,不是蠢,神算子一旦发现异常,潜伏进修仙界的魔尊就必死无疑,他要确保万无一失。
他够狠,也够能忍。
忍冬舔了下嘴唇,尝到了一嘴苦涩,计划因为谢无霜一变再变……还真是克星。
他甚至有些不想这样做了,就算是熬死了神算子后,他怕有变故。魔域这样做就是在悬崖上走钢丝,稍有不慎就会满盘皆失。
忍冬闭眼:“再说。”
幻尊者不满:“少君……”
忍冬瞥了他一眼,橄榄绿眼眸幽寒:“退下。”
幻尊者张了下嘴,最终低头:“诺。”
魔域实行君主制。
忍冬就是魔域至高无上的君主。
在这个潮汐的第五百年,魔域将仙界逼到了两界山的方寸之地。一名着道袍背剑的少年缓缓走来,感慨道:“这就是两界山啊。”
他喜欢潜修,听闻谢无霜曾在此一剑镇压三百年,“应该早点来的。”过了百年,已经看不到谢无霜那时的光彩了。
少年生得白白净净,一双杏眼明艳,生得几分可爱。
他自说自话的前来,已经走到最前沿:“摩多耶,摩多耶是吧,我乃剑宗弟子柳七月,你可敢接我一剑?”
对于修士而言,返老还童并不难。
摩多耶不认得柳七月,他只当柳七月出生牛犊不怕虎:“你尽管试试。”
一剑,的确是只有一剑。
柳七月出手并不花里胡哨,颇有返璞归真的气象。经过那二十年的沉淀历练,他心性远胜常人,百年前的那一次顿悟,更使得他实力大涨。
但是他平日里比较低调,在剑宗,甚至还是被嘲讽的对象。拿到谢无霜的推荐,还经常受鸿雪仙尊的指点,他实在过于平凡。
这一剑过后就不平凡了。
剑光雪亮,光耀半方峡谷,横向千里不止,摩多耶瞳孔缩了下,面颊裂开一道血痕,他低头,气息萎靡到了极点:“你到底是何人?”
柳七月拿着剑:“柳七月啊。”
他笑笑,见摩多耶仍旧皱着眉,只得道,“我曾经缠着谢无霜拜师,他虽然没同意,还是指点了下我。”没有谢无霜,没有那二十年,绝对没有现在的柳七月。
时隔四百年。
其实有些人已经忘了谢无霜了。
这天,谢无霜的名号再次回归沧澜。
摩多耶一听是谢无霜,不再颦眉,平和的接受了。
那惊天一剑,曾经镇了两界山三百年。
忍冬有些失神。
谢无霜这四百年到底去了哪?
剑宗谢无霜的魂灯并没有灭,众人只知道他还没死。但四百年没出现,不少人都觉得……谢无霜即便没死也凶多吉少了。
两界山的颓势因为柳七月的出现稍微挽回了些。
继续焦灼。
*
*
修行无岁月。
沈春归对着满壁的划痕的发呆,开始是一道白痕一天,白痕越来越多,越堆越密,慢慢的一道白痕一月,现今已经是一道白痕一年了。
虽然不怎么准,但应该有四百年了。
神机门的确危险重重,艰难的度过前几百关后勉强吊住了命,又在接下来的闯关弄了一身伤。青年坐着轮椅上,毫无知觉的膝盖上搭着雪白的外衫,他的肤色因为常年不见光白到透明,眉眼间拢着几分病弱的书生气。
多少年了?
应该有八十年了。
早在百年前,他们俩都养好了身体,沈春归就已经想出去了,接下来的关卡愈来愈难,不止是他,就连无霜都会有陨落之危。可他们被困在神机门里了,神机门不知道出了什么变故,只有全部通关方可离开。
每过一道门只有三天的休息时间,不继续闯关就会被此地绞杀,沈春归又碰了下自己膝盖,他已经到了极限,接下里的十关又都是杀意最重的戮字门……谢玉自己去了。
八十年,日日夜夜都只有他一人对着这个小房间,他的精神到了崩溃的边缘,这么久?一道门为何这么久?
是不是谢玉找到了出去的路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