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外敲门声哐哐哐响。
房子的隔音效果并不好。
沈酌睡觉一向很浅。
闻声。
被吵醒。
睁开眼愣了会儿神。
才在不见停歇的震响声中。
走去开门。
三个花胳膊大汉。
五大三粗。
满脸横肉。
中间最高的那个。
目视着快到两米。
来者面目不善。
门开到一半。
沈酌已经预料到什么。
眼疾手快将门一关。
肌肉虬结的手臂横空插进。
中年壮汉横眉一竖。
粗着嗓子喊他的名字。
“沈那什么,沈酌对吧?”
他面不改色。
“我姓林,你们找错人了。”
“呸。”
男人侧头啐了一口。
“你那赌鬼爸早把你照片和地址给我们了,你爸欠了我们不少钱,现在我们找不到他了,你是他独子,钱当然该你来替他还了。”
“这不是我的义务。”
面对眼前看起来就不好惹的三人。
青年依然维持着冷静。
“老子管这什么狗屁义务不义务,欠债还钱,父债子偿,在我们这就是这个理,再给你一周时间,如果没凑齐那五百万,你自己看着办。”
下完通知。
三人转身要走。
想起什么。
中间那人又回头。
“忘了告诉你,这房子你爸也一并抵给我们了,再让你住几天,到时候我们来要钱的时候,你也做好从这搬走的准备。”
沈酌给那个鲜少联系的号码打过去。
机械的女音冷冰冰提示。
这个号码已停机。
一个大学生。
要想在一周之内凑齐五百万。
倒不如给他把刀让他抹刀自尽来得痛快。
沈酌的情绪起伏片刻。
很快冷静下来。
收拾好自己的必需品。
正要出门。
手机铃响。
似有所察。
沈酌选择了接通。
“是沈酌先生吗,我们这里是H区派出所……”
葬礼不是很隆重。
该来的亲戚。
多半看来已经过世的沈青面子上。
来了不少。
而不该来的人。
却也没少来。
好在那时人已经散得差不多。
本就以简为主的场地。
被毁得彻底。
“还有六天。”
“你在B大上学是吧,别想着跑,不管你跑哪儿去,我们肯定都找得到你的。”
沈酌就这么立于一室的荒唐之中。
那些剩下的人。
纷杂过后。
才敢有勇气过来安慰。
沈酌这孩子。
算是被他爸彻底给毁了。
众人对视。
心中所想。
不言自明。
送走他人。
沈酌开始清扫一地的垃圾。
刘音是这时候出现的。
女人面目温柔。
穿着最简单的短袖长裤。
举手投足间。
却带有别番韵味。
沈酌不认识她。
她主动自我介绍。
“是小酌吧,我是你妈妈的朋友,你很小的时候,我还抱过你的。”
小时候抱过你这种话。
几乎每个人在一生中都会听到至少那么一次。
沈酌对她的前来吊唁表示感谢。
女人坐了几分钟。
应该是还有事情要忙。
走之前。
递给沈酌一张卡。
“刚才赶来的路上,正好和钱兰碰上,她跟我说了你爸的事,你钱姨也不是刻意多嘴,她也想帮帮你,但她家里的情况,你应该也知道一些。多余的话,阿姨也就不再和你说,小酌你还小,很多事情,让它停留在上一代人那里就好了。”
“你妈妈生前帮了我很多,这也算是我,唯一为她能做的一件事。这钱对阿姨来说不算什么,但对小酌来说,应该很重要。我知道小酌你肯定不愿收,阿姨也没想着直接给你,阿姨是想请你帮个忙,这个忙对阿姨来说很重要,所以在阿姨看来,它值这么多钱。”
“与其让那些家伙继续缠着,不妨把这份纠缠,转移到阿姨这边,小酌你觉得,阿姨说的对不对?”
话说得很透。
沈酌分得清孰轻孰重。
在一些特殊的时刻。
自尊自然就变得没那么重要。
……
知道自己被强行相了门亲事时。
林清酒是愤怒的。
来传达小道消息的林清薇见人愣在原地。
只好继续开口。
“妈说未来嫂子长得可好看了,哥,我想回去看看,嫂子现在还在家里呢,我们请假回去吧!”
“要去你自己去。”
林清酒没有半点好脸色。
将手里的篮球往地上狠狠一砸。
砰。
反弹到球架上。
震得沉重的架子都发出了清脆一声响。
“那好吧,我就先回去帮你看看了。”
林清薇借来室友偷带的化妆品。
藏进厕所隔间里三两下对着镜子化完妆。
惨白着一张脸。
去同班主任请了假。
刚走出门。
身后丁零一声响。
扭头。
表情臭得要命的少年。
将自行车停在了她身边。
“上车。”
“好嘞!出发~看嫂子去咯~”
“滚,我是要回去把那女的赶走。”
林清薇眨眨眼。
识趣得什么也不再说。
家离学校不算远。
骑自行车只要十分钟。
中间因红灯耽搁了两分钟。
林清薇扯着她哥进屋时。
还有点紧张。
妈说嫂子是朋友的小孩。
也不知道是比他们大还是比他们小。
如果比他们大。
会不会嫌弃她只是个高中生。
不肯跟她玩啊?
要是比他们小。
那以后两个星期或许才能见一次面。
她要怎么和嫂子培养妹嫂之情啊?
脑子里勾勾绕绕想了一堆。
所有的纠结与困惑。
在看见客厅上单独坐着的林妈时。
全数打消。
“妈,嫂子呢?”
林妈正磕着瓜子看豪门都市狗血剧。
见到俩孩子突然回来。
吓得差点将瓜皮子全掀翻在地上。
“你俩怎么回来了?学校放假了?”
林清薇连忙把林清酒往前一推。
“哥说他迫不及待想见未来嫂子,一个人害羞,硬是把我拉回来陪他一起壮壮胆。”
林妈看了眼自家儿子眼中浓烈的怒意。
默默放下手中的瓜子。
呵。
是挺害羞的。
羞得连脸都涨红了。
“人呢?”
“他还有事,先回去了。”
林清酒憋着气。
“我才不跟她结婚,死都不结!”
“那怎么办呐?我可是花了好大一笔钱,才帮你找回一个老婆的。”
“什么意思?”
林妈又悠悠然磕起瓜子。
顺手给一旁跟着坐下打算吃瓜的林清薇抓了一把。
“小酌爸欠了高利贷,临死前坑了他一把,现在人没了,什么也没给人小酌留下,就给他留了笔债。我和他妈是高中闺蜜,虽然好多年没见,关系还在,反正这钱对我们家来说也不算什么,小酌他妈死得又早,我想着既然能帮,那就顺手帮一下。”
“人小酌肯定不会愿意就这么白拿咱家钱,我都有你们俩了,也没必要再收一个这么大的儿子,但我还缺个儿媳啊,就给他提议,要不你嫁进我们家来,就当还债了,所以,事情就这么巧地发生到了这一步。”
“……”
巧这个字。
说得真的完全不走心。
林清酒听完。
原本红着的脸。
登时就青了。
“你是怕我找不到对象?!!我今年才多大,你就给我安排对象?”
林妈啧啧两声。
“你好意思说?你妹都背着我谈几个了——”
“妈我哪有!”
林清薇连忙反驳。
被林妈揶揄一瞥。
支吾着噤了声。
“可你呢,明年就要上大学了,到现在却连个人都没带回来给我看过,你妈我要是再不上点心,真要等你二三十了,让人特意给你安排相亲吗?你不嫌丢人,我还觉得这老脸臊得很。”
“随便你怎么说,反正我话就撂这了,我绝对不会娶她!你不是想让人家报恩?反正你这么开明,那就让她跟林清薇结婚就好了,不都是结?”
“欸欸欸,我吃瓜呢!我吃瓜呢?怎么扯到我头上了!”
别说什么嫂子不可欺。
关键是。
人家嫂子长得再好看。
那也是个女孩子啊。
她是喜欢漂亮的小姐姐。
可那只是简单的欣赏啊!
最后谁也没说服谁。
林清酒气得连家也不待了。
当天就赶回了学校。
周六。
林清酒拿着林清薇打探到的消息。
坐上公交。
赶往沈酌的学校。
家里那颗臭石头搬不动。
他还不能另辟蹊径了?
叫沈酌是吧?
不把你逼得自己拒绝这门亲事。
我林清酒三个字倒过来念!
林妈目前也不是很了解沈酌。
只知道他读的哪个大学。
上的哪个专业。
林清薇也就只给了他这两个关键信息。
林清酒冷呵。
连人都不了解清楚。
就上赶着给他安排。
真是亲妈。
学校很大。
外人第一次进来。
还是要找人的话。
往往会跟个无头苍蝇一样。
林清酒问过门卫。
知道路后。
立刻往人学院的教学楼赶。
很巧。
在一楼的时候碰到个该专业的学姐。
更巧的是。
人家和沈酌就是同班同学。
“沈酌啊,我想想,宿舍应该是在南区,具体几幢我也忘了,要不你到那边了,再去问问楼下的宿管?”
谢过人家。
林清酒马不停蹄地又往宿舍赶。
到了门口。
正好看见几个勾肩搭背出门打算吃午饭的男生。
林清酒有点愣。
这么大的学校。
居然连宿舍楼都不多建几个。
而让男女学生混楼的?
一想。
这也不关他的事。
反正过了今天。
他就和那女的没关系了。
宿管阿姨那里有寝室名单。
林清酒扫了一眼。
怎么室友里还有一个叫余大勇的?
农村来的吧?
想生男的生不出来。
只好把名字给了女儿?
困惑加倍。
林清酒又一次压下。
踩着怒意满满的步伐。
冲上了三楼。
宿舍就在进走廊的第一间。
林清酒站在紧闭的门前。
沉沉吐了口气。
然后。
用力敲响了门。
很快。
就有人开了。
是个皮肤有些黑的浓眉壮汉。
“高中生,来找人?”
林清酒被吓得后退一步。
这学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