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此刻,坐于母阵阵眼上的天劫,曾经因玄液的心魔而生出人类的神识,此刻被对方牵动着,浑身银白色电光闪烁,几乎维持不住人类形态。

“小天!”

灵泽低喊了一声,却只能眼见着那莲花宝座上的少年,身体一点点变得透明,直至最终恢复成虚无缥缈的雷电形态。

灵泽纵身一跃,跳入那莲花宝座上。

此时,那座位上残留着天劫化成人形时所需的九转莲花阵,灵泽来不及细想,以最快的速度,将那化形法阵中,包括灵珠子在内的所有至臻法器,全部收入乾坤袋中。

盘腿坐在莲花宝座上,灵泽试着调息,稳住心神,同时看向头顶那层层雷云,沉声喊:

“小天!稳住!我们并肩作战!”

听到灵泽的呼喊,雷云之中,银白的电光闪烁,仿佛在回应他。

这时,却听到远空之上,传来烛九阴响彻天际的笑声:

“哈哈哈,哈哈哈哈,可笑!实在可笑!

“那九天雷劫,修为深不可测,此时尚且拿那子阵毫无办法,你什么境界,竟妄想自己能与我师父抗衡?

“我师父乃是渡劫境,整个北斗大陆境界最高的修士,半步登仙!

“哪怕你用那一颗蛊虫壳压制了境界,哪怕你实际有出窍境。

“以你现在的境界,赢过我,还勉强可以,要赢过我师父,简直痴心妄想!

“你想联合天劫,一起做这母阵的阵眼?你不会以为这样,就能让母阵变得比子阵更强吧?

“哈哈哈,简直是笑话!”

烛九阴的嘲讽声回荡在魔域腹地,大阵上的魔头们闻言,也跟着爆发出一阵接着一阵的嘲笑谩骂声。

灵泽任由这些嘲笑谩骂声在耳边回荡,自岿然不动。

他伸出手,掌心贴住脚下的阵眼,将自己的灵力,源源不断地注入其中。

随着他的灵力的注入,整个母阵都笼罩上一层淡淡的水光,七个前任宗主的傀儡分|身,受到他的滋养,也开始变幻颜色。

那傀儡周身的黑色魔气,仿佛受到灵泽的纯阴水的冲刷,慢慢地,变得不再是漆黑一片,而逐渐减淡起来。

看到这一幕,烛九阴的笑声戛然而止。

她的双眼眯缝起来,心头隐约有了不好的预感——

这……这怎么可能?

这年轻修士,一个出窍境,为什么能带动整张北斗莲花阵的母阵?

想要以阵眼身份,去扭转这整张母阵的局势,其境界……

“你、你、你竟然……已到分神境?!”

烛九阴难以置信,声音都变得尖细了一些。

灵泽轻笑,抬起另一只手,将自己贴在法阵上的那只手臂上的衣袖掀起来。

那条手臂上,赫然贴着一整排的蛊虫壳!

灵泽将那排蛊虫壳,一枚接着一枚的撕下来。

他周身的气息,随着那蛊虫壳的掉落,一点点鼓胀起来。

浓郁的灵力和威压,仿佛被一座巨大的山峦,压在烛九阴和魔头们的头顶,让他们透不过气。

分神境,初期……

不!分神境,中期……

不,不是!是分神境,大圆满……

不,也不是!是……合体境!

“合体境……大圆满?!”

烛九阴的一双金色竖瞳,震惊到剧烈颤抖起来,

“这……这怎么可能?这绝不可能!

“短短三个多月时间,你怎么可能从元婴境,横跨三个大境界,直接抵达合体境大圆满?!”

灵泽没有回答对方的问题。

他的气息,已经将他的实力真真切切地展现在一个魔头面前,不容置疑。

他现在,就是如假包换的,合体境大圆满!

三个月……

这可是在那小世界里,和他的道侣,每日每夜地双修了整整三个月的结果啊!

天劫还因为这个,怪灵泽、南烛、疯道人骗人,气到很多天都不愿意化为人形了。

其实南烛真君和疯道人没有骗天劫,要让灵泽从元婴境,横跨一个大境界,抵达出窍境,确实只需要十天半个月就够了。

灵泽将天劫禁锢在那小世界里,做了整整三个月,不是因为迟迟达不到出窍境,而是……

他的目标,从一开始就不是横跨一个大境界,而是整整横跨三个大境界!

要用那上古破雷阵,确实只需要出窍境。

可是,要与国师正面对抗,灵泽必须要在最短的时间内,将自己的修为提升到合体境。

唯有如此,面对摘星台上那位巅峰境修士,他才有一战之力。

那傀儡分|身周围的黑色魔气,眼见着快要被灵泽的水流冲刷干净,烛九阴急了。

慌乱中,她向摘星台发去了最高级别的求救信号。

眨眼间,母阵上空,一座巨大的虚影浮现出来。

那虚影的面容逐渐凝实,是国师。

“师父!”

烛九阴沉声喊,“灵泽那臭小子,他、他……”

烛九阴话讲到一半,国师转头,看向母阵的阵眼上,正盘腿打坐的年轻修士。

“合体境?”

国师淡淡一笑,“有趣。灵泽小道友,你总是,能给我带来无限惊喜。”

灵泽抬头,定定回望着国师的双眼,反唇相讥:

“彼此彼此。国师大人,也从未让我失望。”

“哦?”

国师的脸上,难得浮现出一抹诧异神色。

灵泽从掌心送出去的水柱,仍旧源源不断地冲刷着法阵上的七个分|身傀儡。

他需要为自己尽可能争取多的时间,完成他的最后一步,所以,他不介意陪着国师,将这段谈话继续下去:

“大人,您早知道我在暗中替换七大门派的护山大阵的操纵者,所以故意借我之手,来完成子阵阵基的筹建。

“此事,是我未曾料到的,我输了这一步,无话可说。

“可是,您可曾想过,我弟弟玄液,被我救回玄天宗,藏在我师父的小世界中,为何,您可以那么轻易的将他带走?”

只这一句提点,虽未点透,国师的笑容,已然收敛。

显然,以国师的智慧,他很快明白了灵泽的意思。

但灵泽还是选择继续说下去,将自己的布置,彻底挑明:

“您能够那么轻易地带走玄液和真龙真凤,是因为玄天宗所有有能力与您抗衡一二的修士,都被派去维持另一张替补法阵了。

“那张替补法阵,也就是现在我脚下的这张母阵的阵基的组成部分。

“为何,我情愿牺牲对玄液的保护,也要做这样一张母阵出来?

“因为,从一开始,我就坚信,哪怕你带走了玄液,用他做阵眼,你的那张子阵,也不可能敌得过我现在这张母阵。

“因为,我为阵眼,此阵,无敌。”

灵泽说罢,手腕翻转,掌心的七根水柱,倏忽之间,仿佛变换成七根长鞭,缠绕在七个阵基上。

在那七根水柱里,黑色的魔气,源源不断朝着灵泽的掌心输送过去。

到这时,烛九阴和其他魔头,才终于看清楚灵泽的动作——

他从一开始,就根本没打算用自己的纯阴水去洗干净那七个分|身傀儡周围的魔气。

他是在利用那七根水柱,将那些魔气,引入到他的体内!

没有国师的玉笔金字印入眉心,灵泽……

他打算自己主动入魔!

黑色的魔气灌注进身体每一处关窍,灵泽缓缓睁开眼,眼底漆黑一片。

他再次开口,嗓音嘶哑,

“玄液经历过的每一世,我都陪着他走过。

“每一世,他都抱着我的尸|身,在痛苦中入魔。

“每一世,我都带着对他的思念,在死去前入魔。

“我对这世道的怨念,决不比他少一分一毫。

“若选阵眼,国师大人,从一开始,您就选错了最佳人选。”

灵泽说着,周身的魔气暴涨,整个魔域腹地,顷刻间,都被他体内散发的黑色雾气笼罩住。

这母阵上空,怨念之深重,丝毫不比摘星台那张子阵弱。

国师的双唇紧绷,定定看着灵泽,神情严肃,

“灵泽道友,果真是……让我刮目相看。

“我到现在才明白,为何那位老人家,最终挑中了你。

“此前,是我低估了你的智慧与能力,我向你道歉。

“你能想到调集自己体内的怨念,来完成这张母阵,着实出彩。

“可是,这漂亮的一步棋,恐怕,并不能为你赢得扭转乾坤的局势。

“你师承南烛,阵法结界一门,颇有造诣,有些道理,应当懂得的——

“阵眼之重,重于阵基之总和。

“以任何元素为核心,必定是三、五、七、九为尊。

“三为尊,五为尊,七为尊,九为至尊。

“你以为,我为何等了玄液百年之久,一直等到现在,才启动这张弥天大阵?

“我在等那孩子,正式修成七世怨童。

“少一世,不可,多一世,亦不可。

“灵泽,你已经猜到,你是八世怨童。

“你的怨念,比你弟弟玄液,甚至还要多一世。

“可就是你多出的这一世的怨念,让你错过了成为阵眼的最佳时机。

“要做阵眼,只能是玄液,这个七世怨童。

“你不可能敌过……什么?!”

国师的话讲到一半,余光瞥向那已经弯折的天平,忽然变了脸色。

就见那天平,随着灵泽周身魔气的暴涨,一点点地,朝着母阵的方向,倾斜了过来。

头一次,国师脸上,不再是那一副运筹帷幄,游刃有余的神情,

“这,怎么可能……”

国师低声呢喃到一半,忽然想到一种解释。

那解释,十分天马行空,却并非全无可能——

“你,难道说,你是……”

灵泽勾起唇角,承认了国师的猜测,

“我不是第八世,我是……九世怨童。

“国师大人,您也说了,七为尊,九为至尊。

“若论这张弥天大阵的阵眼,没有人,比我更合适。”

国师不愿相信,他掐指算去,之后缓缓摇头,

“你竟真的是……可为何,我算不出你这最后一世?”

“不识庐山真面目,只缘身在此山中。”

灵泽回,“因为这多出来的一世,您随我,一同经历过。”

灵泽说着,一双黑漆漆的瞳仁,直直望进国师眼中,

“我,重生了一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