迟茸看着画,看着准备许久的信,咬咬唇。
他从迟行堰身边逃离半年,迟行堰应该是一直没放弃找他,那天江枝惑不在,他自己去市区取陶瓷小人……意外看见了迟行堰。
错开视线的一瞬间,他觉得对面好像看了过来。
但他不确定。
不确定迟行堰有没有看见自己。
江枝惑不在,回了别墅,他止不住的心慌,在房子里惴惴不安的转了两圈,下意识把画了江枝惑的画全藏起来。
他担心,迟行堰认得出他画笔笔锋,万一见了画,会心生恶念。
事实证明,他的猜测是对的。
即便迟行堰没见到画,他也迫切的相对江枝惑施加恶行。
但当时他埋完画,又觉得自己想太多,反反复复总静不下心,便去找小白。
“小白?”江枝惑疑惑一声。
迟茸点头,“就是萨摩耶,你的小狗。”
他招动物喜欢,那时候还不害怕动物,想抱着小白定定心。
外面冷,江枝惑把礼物和画妥帖放到盒子里,一手拎着,一手轻松抱起少年,抬腿往屋里走,“乖,你继续说。”
迟茸趴在他肩膀上,似有似无的出神。
小白一向散养,经常跑去后山玩,那时候后山四周没有围栏,是开放的。
“我去找,结果……”迟茸顿了顿。
“又看见了迟行堰。”
小白已经被麻醉放倒了,正被迟行堰往远处拖,男人口袋边缘的刀身反射一点刺眼寒光。
他不知道白天迟行堰有没有看见他,但小白被拖走,他一时着急,就冲了出去。
也被麻醉针放倒了。
等清醒过来,就已经在画室里,大把的药片融进胃里,抽走了他的绝大部分力气。
之后一直是这样,他要么不吃饭饿死,但凡吃东西,里面必定有大量的药品融化其中,维持着他头脑昏昏四肢无力的状态。
他话太少,两个月时间,迟行堰硬是没发现他哑了,得了失语症。
他自己也不清楚失语症什么时候好的。
江枝惑抱着少年坐下,把少年搁在腿上抱稳,眼底黑压压的,“崽崽做的很好了,都是迟行堰的错,还有小白,这么大只狗,居然能被这么轻易放倒。”
迟茸在男生怀里莫名有点紧绷,不自觉想挣脱,抿了抿唇,“迟行堰对这种事很熟练的。”
“迟行堰……!”
江枝惑轻咬牙,眼底墨色浓郁,带着冷厉恨意。
气氛有点冷凝,迟茸坐在男生腿上,被他抱着,暖融融的温度伴着熟悉的气息裹挟一身。
明明该安心,可他却说不出的紧绷,心脏高高悬着,撇开视线,脚踩到地上,佯装随意的从男生怀里离开。
“时候不早了,你吃点东西,早点洗漱休息吧。”
江枝惑白天肯定没好好吃东西。
妈妈和乐哥估计也是。
今天正月十五。
元宵节。
迟茸心脏轻轻收缩着,又涩又麻,酸楚的心悸从胸膛扩散开,蔓延到四肢百骸。
动物也好,人也好,他不想有谁,因为自己受到伤害,因为自己徒增烦恼。
如果没有自己,他们,还有它们,不会经历这些。
迟茸轻轻呼吸几下,回身露出个笑,“快去换衣服吃东西,早点休息。”
江枝惑定定瞧着他,墨黑眸子意味不明。
“你呢?”
“……我?”迟茸声音轻软,眼睛眨了一下,“我睡一天了,不困也不饿,晚上在楼下画画,困了再上去睡。”
江枝惑一眨不眨的盯着少年,盯着他隔几步的距离,盯着他唇角的弧度,眼底一片暗沉。
“崽崽。”
他声音低了几分,“过来一点。”
迟茸指尖掐的微微发白,细微颤着,缓步靠近了点,自然无恙的问,“怎么了?”
“再过来一点。”江枝惑沉沉出声。
迟茸食指指尖不自觉摩挲着拇指指腹,心跳不稳,迟疑几秒,慢慢上前。
江枝惑握住他手腕,用力一拽。
“唔……”
迟茸站不稳,被一把拽到男生腿上,面对面坐着。
炙热温度环了满身。
迟茸心脏剧烈跳动几下,无端觉得慌张,下意识想躲,但余光瞥见江枝惑的眼睛,又硬生生按耐住,乖乖不动,身体僵直。
“怎……怎么了?”
江枝惑握着少年腰身,盯着那双无机质玻璃一般的眸子,一字一句。
“崽崽,没有谁会因为你受到伤害,你妈妈不会,小白不会,我更不会。”
他总算明白少年心病在哪里。
迟行堰日复一日的折磨,日复一日的逼问,外加精神施压,少年浑噩中以为这错来源于他自身。
但并不是。
他的少年没有错。
错的是迟行堰。
迟茸瞥开视线,目光晃动。
他明白,他知道。
但是……
画室里狰狞蔓延的血色浮现眼前,刺鼻的腥味,痛苦的哀嚎,通通戳进他脑海里。
少年呼吸微急,绷着身体想从男生腿上站起来。
江枝惑下意识想箍住他,瞧见少年颤动的眼睫,又松开手,给他缓和的空间。
迟茸退了几步,侧着身不看江枝惑,胸膛起伏不定,“……你先去休息吧,不用管我。”
江枝惑眼底暗色浓郁,注视他好一会儿,迅速上楼换了衣服下来,又吃了点东西。
之后迟茸催他睡觉,他假装去了卧室,又出来,站在楼梯边缘望着楼下埋头画画的少年。
迟茸说他困了就会去睡。
但江枝惑看着他,打了许多个哈欠,始终撑着不睡觉,等到了早上,少年估摸着他起床的时间,又去卧室,和他到了句早安,然后说——
“晚上一直不困,现在突然困了,我去补觉,你忙你的吧。”
一个人跑去了客卧,称不想打扰他。
江枝惑看着他动作,心脏沉的厉害。
崽崽在躲他。
迟行堰的阴影留在他心底,他怕自己会给别人带来什么伤害。
怎么样才能缓解?
怎么样能让他的崽崽好起来?
江枝惑沉着眼,在少年傍晚睡醒后,盯着他吃了点东西。
迟茸打算去画画,暂且维持这个昼夜颠倒的作息。
反规律的睡眠让他头疼,当然,也可能是做梦太多,惹得头脑沉重。
迟茸晃晃脑袋,深呼吸几下。
手腕忽的一紧,被紧紧攥住。
“崽崽,跟我来。”
他下意识抬眼,刚想动,就被江枝惑半拖半抱的拎到一块空处。
地下铺了厚厚的毛毯,桌椅都隔得很远,这一片什么也没有,空空荡荡。
迟茸有点懵,迷糊抬眼,“做什么呀?”
江枝惑松开他手,退后一步站定,朝他勾勾手,语调平稳,慢条斯理。
“来,打我。”
迟茸:“???”
迟茸懵逼,磕巴一下,声音软和,“我不、不家暴的。”
作者有话说:
【小剧场】
茸茸崽好奇大尾巴狐狸的尾巴,大清早抱着大尾巴,乱七八糟的揪毛。
……不知道秃了什么样?
如果大尾巴狐狸秃毛,他那个时候偷偷跑路,大尾巴狐狸是不是不能抓他?
茸茸崽眼睛一亮,悄咪咪拔毛,背后突然有温柔声音响起,“乖崽崽,拔毛做什么?”
茸茸崽嘿嘿偷笑,“拔秃,崽崽就能趁机跑路啦啊——谁在说话?!”
大尾巴狐狸似笑非笑,“哦,跑路,哥哥还以为,崽崽喜欢哥哥的尾巴呢。”
茸茸崽僵硬,一动不敢动,瑟瑟发抖欲哭无泪,“崽崽,崽崽胡说的,崽崽喜欢哥哥的尾巴QAQ。”
大尾巴呼吸笑容柔和,“那更好,哥哥的尾巴也喜欢崽崽呢。”
又大又蓬松的尾巴灵活舒展,绕上茸茸崽腰身,撩开衣角。
茸茸崽崩溃,呜呜哽咽,“崽崽错了,崽崽不跑,呜呜呜QAQ。”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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