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没有……我没有……”沈宏远喃喃着,眸光灰暗,陷入无尽的自责中去了,“我没有想害死人,我没有……”
谢礼说:“没有人是你害死的。你们都是受害者。”
沈宏远终于慢慢看向了谢礼,他在颤抖:“你、你说什么……”
“陈和光的死亡,不能算在你头上。班长、同班同学和校友的死,也算不在你头上,你和他们一样,都只是受害者,你只是足够幸运地活了下来。”谢礼说,“没有人应该责怪你,包括你自己,放过你,也放过我们,放过所有人吧。”
“我……我……”沈宏远突然失声痛哭起来。
谢礼走了过去,轻轻抱住他,一下一下地拍着他的肩膀。
时间似乎过去了很久,在这片黑暗的什么都没有的空间里,他们察觉不到时间的流逝。
谢礼也不催促,他一直静静等待,等待着沈宏远情绪稳定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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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说……一开始我们没有病,只是产生了幻觉?”沈宏远和谢礼并排坐在一起,扭头问他。
谢礼点点头:“你们当时在海边,应该是误食了叉牙鲷。”
“叉牙、diāo?”沈宏远面有疑惑,“这是什么?”
“一种使人产生强烈幻觉、并且持续时间很长的鱼。”谢礼想到了刚才那道略显稚嫩和茫然的声音,“只是你们吃的这条鱼,可能更特殊一些。”
沈宏远想起了那颗石头一样坚硬的眼珠:“你说金色那条?”
“嗯。”谢礼回答道,“叉牙鲷眼睛和鱼尾上都会有金色环绕,最显著的,是身体两侧有十条以上的金色纵纹。但是从没听说过叉牙鲷的致幻会传染,大概这就是你们吃下那条的特殊性。”
“那后来的一切都是我的幻觉吗?”
“我不能确认你的幻觉什么时候消失,又从什么时候开始,但是,进入那幢单独隔离你们的宿舍楼之后,你们经历的一切就不仅仅是叉牙鲷带来的幻觉了,那是因为你们”谢礼看了他一眼,“那时候的你们就已经病了。”
沈宏远没说话,很久之后才说:“幻想症?”
谢礼点点头,看着沈宏远的眼睛,对方没有察觉他的视线:“差不多的意思。这种病叫安东综合征。一种已经失明、却坚信自己还能看见的疾病——准确的说,生病的人确实还能‘看见’,只是看见的东西其实只是患者根据听见的声音、以及往日常识或者对世界的认知所产生的‘幻视’,并非真实。这也是为什么你们总是会撞到东西、为什么你看见了一幅名人简介挂画,可陈和光却在给你介绍色彩的运用,因为你根本没看见那幅画,但你却觉得自己看见了。”
“还有……陈和光的自杀。”
“他真的死了。”沈宏远语气静默。
“可能他接受不了自己失控后无意识伤人的事实吧。”谢礼回答他。
沈宏远深深吸了一口气,又垂下了眼睛:“他是个好人、很好的好人。如果没有他……可能疯掉的人会是我。”
“你是那场幻觉中最特殊的人。”谢礼说,“所有的人都失去了理智、也遗忘了一切,甚至集体活在了幻觉里,但是你没有,你还清醒着。”
“你是希望,是救回你的同班同学、救回被传染的校友们的希望。”
沈宏远撇开了头,不想让人看见他的表情:“我让大家失望了,对吗?”
“没有。没有人对你失望,你能主动清醒救回大家最好,即便醒不过来,那也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医生尚且不可能救回所有的病人,何况你也是病人之一呢,奢望病人拯救病人,这本就不是应该的事情。”谢礼看着他,“你别忘了,即便陈和光走到生命尽头,清醒的他依然在保护你,在维护你所相信的世界。”
“所以监狱是假的、停电也是假的,这些只是为了不让你发现自己已经失明的事实,怕伤害到你。”
沈宏远安静了很久很久,才问:“如果所有人都死了,那你又是谁?”
谢礼一字一句把他们进入疾病世界后发生的事讲述了一遍,轻声说:
“你的纠结、你的矛盾、你的恨、你的爱、你的所思所想,一同构成了这个残忍又仁慈的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