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塌下来也不必这么着急。”

前厅只是木地板,并没有像书阁铺了筵与席,来这里还是需要穿鞋的。

鹤云栎也意识到自己失态,两只脚试图往衣服下面藏:“弟子这就回去穿鞋。”

又光着脚回去吗?

应岁与叫住他:“坐着罢,为师去拿。”

说着,抽了一张椅子给他。

鹤云栎听话坐下,将脚悬起。

“对了,师父,袜子在——”

他想起要提醒师父,但抬眼时人已经走远了。

鹤云栎的房间收拾得很整齐,脱下的靴子工工整整放在床脚。

而袜子……

自从弟子成年起,应岁与便几乎没进过他房间了。

如果记得没错……

他来到右边柜子,从上往下数,抽出第三个抽屉,果真找到了摆放得整整齐齐的袜子。

习惯还是没变。

就在他拿上鞋子准备折返回前厅时,忽然被枕头下露出的一截书角吸引了目光。

书?

弟子看书不奇怪。

但在房间里看书,还藏到枕头下面,很奇怪。

伸出的手停在在半空,犹豫片刻,还是将书抽了出来——

《攻略手册》第一章:神兵天降救其危难……

……

前厅里,鹤云栎左脚踩右脚等了好一会儿,应岁与才悠悠返来。

他心里想着事,躬身将靴子放在弟子脚下后,跟随肌肉记忆,习惯性地拿出除尘符,蹲下。直到看清面前的景象,意识到自己在做什么的他才顿住了动作。

手掌虚圈住的脚纤秾适宜,玉肤冰骨,不再是只能填满他半只手掌的,教人没有任何绮思的软糯稚嫩的模样。

修美匀称的骨骼,整齐漂亮的脚趾……

弟子年轻的肢体竟也有了几分叫人心晃神摇的魅力。

甚至让他有一种,如果碰到了当前的某些东西就会崩坏的危机感。

原来距离上一次他给鹤云栎穿鞋已经过去了八十多年。

“师父怎么去那么久?”

弟子的疑问骤然唤醒了应岁与,他不动声色地收回手,直起身,将除尘符叠在袜子上,递给弟子:“给你找袜子。太久没进过你房间,许多东西都不熟悉了。”

那为什么不用术法探查?

鹤云栎没有深想,用除尘符简单清洁了脚,然后套上袜子。

素白的脚,转眼便藏入了白色的袜筒中。

套上鞋,鹤云栎又站起身踩了两步,确认合脚。

收拾规整后,他回头看了一眼已经睡着的隽明袖:“小师弟这是怎么回事?明明早些时候还很正常。”

他担心是情蛊带来的副作用。

应岁与这才从弟子脚上收回目光:“封印松动导致的二次发育罢了。”

封印为什么就突然松动了?

和情蛊有关吗?

鹤云栎能怀疑的方向只有这个,也问了出来。

但应岁与并没有直接给答案:“天色还早,你再休息一会儿,我去找你三师伯谈谈。”

说完,离开了前厅。

……

对于隽明袖再次发育一事,顾决云的表现是练字、练字,报仇雪恨般地练字。

毕竟他现在因为情蛊的作用连隽明袖的声音都不能听,样子更不能见,没办法把他的小讨债鬼徒弟提起来抖一抖,看一看有没有少什么,也只能练字了。

鹤云栎来见他时,便瞧见堆了满山洞的字画,不禁讶异:三师伯这火气,有点重啊。

“小师弟……”

他欲言又止。

好在顾决云并不需要他说后面的内容:“我都知道了,你师父和我说了。”

“对了,今早有一封给师伯你的信——”

顾决云甚至不待他说完信是哪来便一把抢过、拆开。

“臭神棍!”看完后,他愤愤骂了一句。

鹤云栎瞥了一眼这封天机道寄来的回信,上面只写了四个字:顺其自然。

关于天机道给小师弟的谶言,三师伯虽嘴上不信,但行动上却从未掉以轻心。对比梦境里那个对自己的谶言毫不在意的青年,仿佛是两个人。

鹤云栎不知道要如何和三师伯提起他或者小师弟的梦。

无论梦的真相是“未来说”,还是“另一个世界说”,对当前的师伯们来说,都是没发生过的事。最终他还是顾虑到三师伯当前身体抱恙,决定不说出来扰乱他的心境。

给顾决云做完日常检查后,他便离开了洞穴。

……

经过几天的调理后,隽明袖又活蹦乱跳起来,继续缠着鹤云栎,说着没有边际的话:“老头子什么时候出来?我最近心口这里总空落落的。那情蛊真可怕,我竟然开始想老头子了。”

鹤云栎已经强调累了:情蛊对雌蛊宿主是没有影响的。

隽明袖说着说着又想起一出:“师兄!我昨天发现自己长了根毛!你要不要看看?”

长了根毛?

鹤云栎拒绝:“不用了。”

他试图组织语言,向小师弟解释,青春期长毛是很正常且私密的事,不用太过在意,但也不要随便给别人看。

隽明袖却认为他是在客气:“师兄不用和我客气,我只给你看。”

这种特殊待遇不要也罢。

鹤云栎正准备开口阻止隽明袖脱裤子,便瞧见他从袖子里摸出了一根有小指宽长的橙红色羽毛。

“就是这个!”隽明袖把左手的袖子撩起,将羽毛放到小臂上比划,“就是从这里长出来的,我啪的一声就把它拔了。”

尴尬的鹤云栎:是他想多了。他是肮脏的成年人。

隽明袖满脸未被知识侵染过的“单纯”:“师兄,你说我为什么会长毛啊?难道我其实是一只鸡精?那我以前吃掉的跑山鸡岂不是都是我兄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