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慧兰的新任丈夫裴颂见过一次,是个看起来老实憨厚的中年男人,姓李,裴颂喊李叔。他们两人没有办婚礼,只是去领了个证,然后用积蓄一起回A市开了家小餐馆,日子过得平平静静的。
从走出出租屋到上高铁,贺闻识不断地询问他今天的打扮怎么样,买得礼物会不会不合张慧兰的心意。
他这副样子和平常游刃有余的姿态实在是相差甚远,裴颂应着应着,突然就想笑,嘴唇不明显地扬了下。
“……”
“你还笑我。”贺闻识紧张到一半,看见他样子,好气又好笑,长臂一揽直接将人勾进怀里,狠狠揉了两下裴颂头发,“要不是因为你,我会这么紧张,嗯?”
“是,”裴颂理好自己的头发,懒散散地说,“所以你要相信你信计院交际花的能力。”
他抬头拍拍人:“别紧张,我妈挺好的。”
张慧兰自然没有多为难贺闻识,笑呵呵地接过礼物,还怪贺闻识太破费,四个人在轻松愉快的气氛里用完了午饭,吃完后,张慧兰还给贺闻识发了个红包。
贺闻识接过红包,表情难得有点愣怔。
后来等下午张慧兰和李叔去餐馆招待客人,他转向裴颂,轻声说:“裴颂,我还是第一次收到长辈给的红包。”
想起他家里的事,裴颂顿下,微微握紧了点他的手,也轻声地回他:“那我以后给你发。”
贺闻识好笑了下:“你想占我便宜啊。”
没等裴颂开口,贺闻识又喃喃,“也行,”他凑过来很快地亲了下裴颂唇角,嘴角微扬,“一直占才好呢。”
日子就这么一天天过去,只不过有一天,裴颂从学校回来,回到两人租得房子时,却看见家门口站着一个穿着西装助理模样的人。
那个助理手里拎着个东西,面对紧闭的大门满脸愁容,转头看见裴颂眼神亮了亮。
他快步走过来。
“你就是裴同学吧?”
裴颂没有应声,谨慎地看了眼他,浅皱起眉:“有什么事?”
“啊,是这样,”助理笑笑,想将手里的东西递给裴颂,“这是贺小少爷的爷爷给他的东西,能否请你帮忙转交一下呢?”
裴颂看了一眼,没有接。
他回家的路上才给贺闻识发过消息,知道贺闻识在家。
既然在家却不给这个助理开门,说明贺闻识并不想接这个东西。
他既然不想要,裴颂更不可能帮忙转交。
“我没有记错的话,贺闻识已经和贺家没有关系了,”裴颂声音冷冷,“请回吧。”
“这……”
助理语塞,表情转换一下,忽然摆出副教育的架子来。
“贺小少爷只是一时和家里置气,”他说,“血浓于水,您是贺小少爷的男友,自然应该帮忙多劝劝小少爷和家里缓和关系,而不是放任他和家里决裂,您说呢?”
说个屁。
“我是他男友,我不站在他那边,难道还站在你们这边。”
裴颂掀下眼皮冷嗤了声,举起手里的手机:“再不走,就喊保安过来了。”
“……”
等助理走后,裴颂才掏出钥匙打开房门。
门一打开,他就看见贺闻识坐在沙发上。
听见门口传来动静,贺闻识看过来,原本阴戾的眼神在看见裴颂的一瞬顿了顿,柔和下来。
“回来了?”
裴颂嗯了声,换好鞋,走过去坐到他身边:“外面那人是怎么回事?”
贺闻识刚顺手把他拉到自己怀里,听见问话顿下,语气有点幽森:“那人还没走?你见到了?他烦你了?”
说着说着他有要起身出去找人算账的趋势,裴颂把他按下来,开口。
“没烦到我,我把他打发走了。”
“……”
贺闻识被重新按坐下来,微抿下唇,头埋在他颈窝里,深深吸了一口,过了会,然后主动开口和他解释道:“贺兆去世了,他助理来找我,想让我回去参加葬礼。”
“裴颂,我不想回去。”
裴颂愣了下,才反应过来这个贺兆是贺闻识爷爷的名字。
贺闻识家的事他很少过问,但也知道他爷爷三年前起就一直病重,在用各种昂贵药品治疗手段努力延续着寿命,这是终于还是抵不过生老病死,去世了?
裴颂顿下,说:“那就不回去。”
空气沉默了一会,贺闻识才又开口。
“贺兆,”他慢慢地说,“从血缘关系上来说,应该是我的父亲。”
贺闻识给他讲了一个发生在二十几年前,很混乱的故事。
贺兆是一个很有人格魅力的人。他白手起家,将贺氏从一个小企业做大做强,在当时的商业界很有影响力,人虽已过五十,却仍然坚持锻炼,身材健硕,冷厉英俊,对年轻的女孩子依旧很有吸引力。
贺母就是那些被吸引到的女生之一。
而和其余只是单纯崇拜的女生不同,在偶然见过一次贺兆后,她几乎是痴狂般地爱上了这个和自己父亲一样大的男人。
反正他亡妻早逝而她未嫁,她想,有何不可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