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说八道。”
言祈灵嘴上这么说,但心底却陷入了秋风沉寂般的午后。
他像被泡在和煦阳光里的青蛙,分明已经肉糜骨烂,却偏要装作自己没有事情发生的样子,固执地去做一些连自己都想不明白的事情。
错上加错。
他想起对方戴上的温和面具,想到那人近乎绝望的眼神,忍不住埋首于膝盖之间,罕见地以不顾形象的方式抱住了自己。
接纳他。
言祈灵对自己说。
彻底地接纳他。
不要问以后会如何。
不要问百年之后的情状。
至少此时此刻,接纳他。
-
最开始,明仪阳以为再次醒来的言祈灵会用厌恶的神情看他,或者至少是冰冷以待。
他已经做好了被冷待的任何准备,可对方却像是什么都没发生一样,表现得比他还平静。
既没有把单丛茶泼他脸上,也没有把饭碗叩他头上,反而还能坐在沙发上翻阅书籍,看上去悠闲自得得很。
但这更引起了明仪阳的警惕心。
他知道,这个人并不是不反抗,而是在等待一个逃跑的时机,为了制造这个时机,对方需要故意配合,以降低他的戒备。
他的内心因为这个答案而煎熬,但面对着这个在努力配合自己行为的人,他说不出任何挑刺的话。
本来就是他的错,他的偏执,强留住了这个人。
开弓没有回头箭,况且,他也不觉得后悔。
反而……有种终于抓住什么的满足感。
这天,他们终于把阳台上的种子栽满,言祈灵率先尝试栽种的一颗种子已经养出嫩芽。
他看得出来,言祈灵在开心。
他不自觉地想起这个人那天在墙下浇花的画面,风拂过这人的衣服和头发,灵动得不像人间会有的画,美得令人忘记时间和空间的存在,只想把此刻彻底保存下来。
但在这个小小的地下室里,没有风,也没有阳光,只有日复一日的自然光。
明仪阳罕见地感觉到一种扼杀生命的残忍,正在自己的手中诞生,成型。
他是想要留住这个人。
但现在又在做什么呢?
因为爱着蝴蝶飞舞的美丽,就要把它钉在自己的书页上,做成标本吗?
言祈灵本来想跟明仪阳聊聊这个室内种植种子发芽的技巧。
抬头还没张口,旁边这个高大的青年就嗖地起身,大步走开了。
言祈灵:?
他不明白对方怎么好像突然生气了,他自认为没有做任何惹到对方的事情。
不过明仪阳最近的情绪的确不稳定,这时候不管他说什么都不会信的。
所以……他藏在心底的那些话,还是等对方稳定点再说吧。
只是他没想到,机会很快就来了。
明仪阳晚上会特意跟他挤在一张床上睡,松松地揽住他的腰,把他盘进怀里。
言祈灵觉得这样没什么问题,可是,这天却很不同。
或许真的是累了,青年这个晚上睡得很熟,呼吸声都跟以往不同。
或许是怕他跑路,明仪阳一贯睡得浅,睡眠也是断断续续的。
言祈灵能感知到这件事,但他要是开口让对方安心睡——别说明仪阳了,他自己都觉得好像怀有什么坏心思。
他只能闭口不言,默默等待青年撑不住的那天。
看来……就是今晚。
嘴角不自觉地勾起,言祈灵看着在黑暗中沉睡的青年,缓慢地抬起了自己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