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魂肯定只有面白发青的阴森模样,总之是绝对不会脸红的,可以遮掩许多情绪。
霍泽弯起唇,又做了一回炸鸡。
末世十年,霍泽从来没敢一次性用过那么多油,他现在就只想吃垃圾食品。
之前叶行止给了他一枚令牌,说是长老身份的象征,可以带去仓司殿领取份例,随他取用。
灵石丹药,衣物布料,日常用具,一应俱全。依霍泽来看,天命宗的员工福利还挺不错,每天都有鸡鸭土猪,以及各类瓜果蔬菜,甚至能领回几盆专供赏玩的珍贵花草。
第一次拿着长老令前去仓司殿时,霍泽发现每个人都在偷摸看他,恐怕要归咎于处理魔种那天,他被叶行止带来演武场看了回热闹。
有身着内门弟子服饰的人试图前来攀谈,修为显然比他高出不少,但霍泽只面无表情回看过去,人家就被他吓跑了……见到那块金玉令牌以后,众人更是眼神怪异,疯狂与彼此传音议论。
毕竟,长老令可以开启宗门大阵,更能指挥五百名内门弟子为其所用。
叶长老以往可不是这般信任他人的性格。
不过霍泽对此全然不知,他直接把长老令当成员工的工资卡,而且还有另一件事吸引了他的注意力。
除去高级灵石和炼丹炼器的材料以外,叶行止将近三百年没有领过任何份例,属于他的物资堪称堆积成山……仓司殿管账的很无奈,霍泽也有些无语。
天命宗的自然环境绝佳,导致漫山遍野的鸡鸭鹅实在太多,疯狂繁衍。再加上宗内弟子的口腹之欲不重,再不吃就要彻底泛滥。
但是随意屠杀动物,多少是件有伤功德的事情。
反正霍泽是不客气了,一口气拿了许多日用品和食物回去。见他领走十来只山鸡,仓司殿的执事都笑出了一脸褶子。
不仅如此,专门给长老配备的常服、腰带与挂饰,叶行止也一样没要过,法衣皆是亲手炼制,包括那件狐皮大氅也是如此。或许是因为本就难以融入集体,叶行止不想与旁人穿相同的衣服,看起来整齐划一的,很奇怪。
所以霍泽在问过叶行止以后,随意挑了几件练功服自己穿,只有黑白两色,是收腰束袖的利落款式,非常便于活动(打架)。
今日也是如此,霍泽摆弄油锅时穿了黑色那身,以免“嗞嗞”作响的油星子四处飞溅,污了人家的好衣服。
而叶行止听见动静就有些坐不住,忍到筑基丹开炉才出来围观。
他五感极为敏锐,霍泽随手煮的阳春面就把他香得不行,更何况是炸鸡——这种来自异世的“垃圾食品”。
叶行止将装有筑基丹的白瓷瓶塞进霍泽手里,随后执着筷子夹起炸鸡,颇有些食客付款的意味在其中。
他轻咬上冒着热气的滚烫鸡块,只听“喀嚓”一声,无比悦耳。表皮酥脆,肉嫩多汁,是他这辈子也未曾尝过的新鲜口感。
滋味很是不错,炸一次要用许多油呢。叶行止心忖,怪不得几代更迭的凡人国度,都没有钻研出这种食物。
虽然用筷子吃炸鸡有点滑稽,但霍泽弯着唇没说什么,转身给自己也供上炸鸡,顺手点了三根灵香。
当供桌上只剩一盘味道犹如纸糊的空壳,叶行止也已经吃好了。
叶行止放下筷子,盯着小灵堂里仍然色泽诱人的炸鸡,又看向霍泽悠哉飘在灵香烟雾中的惬意表情,以及他那一身窄袖黑衣。
分明无甚装饰,却是将腰线与长腿勾勒得极为出挑。
叶行止突然就饿了,并再次怀疑自己身体有疾。
他怎么还想吃?
这种不满足的焦躁感,很不对劲。
果然修行需要六根清净,沉迷于饕餮美食并非好事,叶行止思及此,忽而对着霍泽正色道:“你要好好修炼。”
霍泽一顿,尚未来得及应下,叶行止就开始絮絮叨叨:“你身上的鬼气极为浓郁,如果没有学会正派功法,或许有一天,你可以成功化为鬼王,甚至拥有属于自己的庞大鬼域。但那般情形很不稳定,鬼气有蚀心之效,伤人伤己,恐怕你会难以长久持有善念,最终逐渐倾向魔道,不断做出恶行。”
霍泽眨眨眼,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鬼王的确很强,但从未做过恶行的鬼王,世间百不存一。如此以往,无论你有多么强大,也终归只是渡劫天雷下的一抔灰烬……你应该不想被天雷劈死吧?”
霍泽都快蒙了:“嗯,我不想。”
叶行止一脸正色:“所以不能贪图享乐胡思乱想,要静心凝神、修身养性,方可顺利求得正道。”
霍泽与他对视半晌,没吭声,只茫然地点点头。叶行止似乎颇为满意他的态度:“筑基丹收好,日后可助你顺利渡劫。”
“……好的,谢谢您。”
霍泽发现叶行止越来越奇怪了,为什么要跟他说这些呢?
更何况,他什么时候贪图享乐、胡思乱想过,吃个炸鸡都不行?
霍泽揉揉吃撑的肚子,心情莫名愉悦而怪异。但叶行止一直都挺奇怪的,所以他很快将这事抛在脑后,转身收拾油锅和供桌上的碗盘,打算明日做些其他好吃的。
这个世界没有太多精细厨具,但灵气足够丰沛,食材全是无公害有机的绝佳品质,搞个烧烤倒是不错。
而叶行止默默看着霍泽飘来飘去,忽然一挥袖子,又将狐皮大氅裹在了霍泽身上。
霍泽:?
怎么又来了,他今天分明穿得很成体统!
霍泽回头看他,眼眸里有几分疑惑,以及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控诉。
叶行止完全没有解释的打算,因为他也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他维持着一幅正经表情,转身回房。
离开前还不忘补上一句“晚安”。
霍泽:“……晚安。”
*
夜色渐深,霍泽抱着仍在酣睡的肉团子,躺在床上发呆。
鬼不需要休息,可这段时间他每晚都要睡够十小时,仿佛是想把上辈子失去的睡眠时间,一口气全部补回来。
但今天他失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