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一震,他微微松手,我转身看他的一瞬间,他忽然整个人倒了下来,那副重量让我摔在床上,胸口处链条叮当乱动,一种酥痒疼痛感霎时间传遍了全身。
我以为他是没力气,要昏厥了,就想支撑自己,让他起来,结果抬眼一看,发现梁挽没有昏厥的迹象,只是目光定定地看着我,双手支撑着床架。
我有些困惑地看了看他:“热的话……我给你找点冷水,好么?”
梁挽目光定定地看着我,轻声道:“不好。”
然后他一动不动,宛如雕像。
我有些不安升腾起来,伸手想把他推开。平时我一推就能推开的,可现在虚弱之下,两只手推到他的胸口,竟然如推到火山铁墙一样,怎么也推不开。
我赫然发现,他把我困住了。
“挽挽……你,你放开我好吗?”
梁挽居然摇了摇头。
我一愣,他的目光中炙热地升起了几片红,咬了咬牙,打破沉默道:“我好难受……”
我焦急道:“那枚丹药……你到底是吃了还是没吃啊?”
梁挽睁大着眼睛,额头渐渐出了热汗,像极力忍受着什么,喉头翻动几下,好像有一种莫名的干涩燥动,从他的手上五指,一路蔓延到了躯干,非得借着某种方式狠狠地喷薄出来才好。
终于,他忽叹了口气,哀求一般道:
“小棠,你可怜可怜我……给我好么?”
啊?给什么?
你这样子,好像不像是吃了那药啊。
我只是轻轻地摇头道:“……不好。”
不管你想做什么,你和我现在的身体状态都不合适,你有点不对劲,我又很虚弱,身上在流血,我们俩需要的是包扎、是休息,正是你拿出那套看家本事的时候……而不是增添更多的疼痛和摩擦啊。
梁挽却越发垂眉低眼,可怜道:“小棠……可我真的很想……”
神情这么卑微温柔,可他攥着我的手却如此强势,根本就挣不开,也推不开,他根本不肯让我从他身边离开一点点。
我推了几下,越发无奈气急道:“挽挽你……你起开……你别任性……”
我的血和唾液到现在还带微量的毒素,你这个样子,完了以后,你肯定是要虚弱无力一段时间的,这个时间这个地点根本就不合适,你不要任性啊。
他却越发近了,且目光泛着一种猩红的光芒,且身上的温度已经升到了一种本能高涨的阶段。
我推了半天,他根本不动,我只好无奈羞急,急中忽然生出了莫名的恐惧伤心,开始微微颤抖:
“你……你这是要强迫我……”
现在这种状况,我根本没力气去推开你,你若是这么脑子发热地动手,也绝不会因为我的虚弱而停下来,我不能打退你,我也没有剑在身上……
挽挽……你怎么能这么欺负我呢?
梁挽却目光一沉,越发可怜卑微地低头。
几滴热水掉了下来,让我凭空一愣。
他,他流泪了?
梁挽赤红着眼流着泪,不知是清醒着还是躁动着,越发难过地抱着我,呜咽了几声,发出一种像是小动物似的难过而又破碎的声音,好像把之前积攒的伤心在这一刻用了许多。
他哭着哭着,声音沙哑又动情,粗率又认真地倾诉道:“小棠,我不知道,我不知道自己到底怎么了,我只是忽然一下子好伤心,想到你刚刚被……我现在感觉自己身上的脉管,快要一根根地爆掉了,我好难受……我难受得快要死掉了……”
啊?
我愕然地低头看向他,听着他语无伦次又天真呓语的话,忽然意识到了一个尖锐的事实。
他还是吃了那药吧?
若不想法子,最后还是会全身血管爆裂而亡吧?
我叹了口气,下了一个艰难的决定,轻轻抱了抱他。
“好……”
一个字,就让他忽然止住了哭泣,他动情地抬起头,目光炽热而猩红,情绪强烈而尖锐。
“谢谢……”
在这最后二字的文明礼仪之后,燥热无可抑制地压过了理智,冲击而上、覆盖一切!
而首当其冲的我,如梦如醒,似醉似懵地侧首看旁边,发现那帷幕是一层层一圈圈地如涟漪一般轻动,仿佛某种情思的波涛在上面一起一浮,沉沉叠叠,墙上的一幅幅画,在帷幕偶尔的遮掩之下若隐若现,什么都能看得到,又仿佛什么都看不到。
在一种分不清现实与虚幻的氛围里,我看到了第一幅画,那是一副单纯的鸳鸯戏水图,鸳鸯们交缠了彼此的脖颈,羽毛揉搓羽毛,水波荡漾水波,真是好意像、好旖旎、好暧昧。
虚幻和现实越发难解,到了第二幅,就更加复杂了,那竟然是个连环画,画上一个书生和一个将军,那将军看似威武,脱了铠甲却是精瘦身躯,陈年旧伤的累积让他经常生病。而那书生看似清秀文弱,其实学士袍下有着八块腹肌、着实是孔武有力。一日将军又不幸受伤,竟被那书生压住,欲行那颠鸾倒凤之事。
画面中,将军那健美且富具弹性的身躯,正被那书生给捕着、捉着,将军不堪受辱,一脚踢翻了书生,把那紧致修长的腿扑朔而出,凌空踢蹴,欲要逃跑,却被书生攥了脚踝,拉扯了回去,且一手捏了腰。
将军被捏了几下,就软和无力得像是一只兔子,原来书生通过多日的亲近,了解了将军身上的软肋,他知道按压哪个穴位,就能让将军无力翻身,只能被他揉得哼叫连连。
第三幅画,我仿佛隐约看到画上有个大盗在追杀一位正义的少侠,结果少侠仁心善意,感动了大盗,反而叫大盗放下了屠刀,想与少侠从此一起为善。
可没想到这少侠也有伪装。某一日,他趁大盗没防范,下了迷药,把大盗抱到床上去,大盗想对他生气,他就哭哭闹闹地,让人心软。可大盗一心软,那人面兽心的少侠,就拿了丝绸软带,盖在人的脸上,隔着丝绸,他看着那美丽凹凸的五官,心生荡漾。
画中,那少侠低下身,隔着丝绸,亲了好几轮大盗的五官,重点咬了鼻子,吮了嘴唇,最后还拿了一条带有钩环的漂亮金链子,从右边胸口穿到了左边胸口,用手指每一拉扯,大盗就觉得自己身上仿佛被拉扯成了两半,酥麻透顶,疼痒欲死,想逃无路。
到了不可忍受的时候,那少侠就把金链子取了下来,亲了大盗全身上下,亲得对方心猿意马、如痴如醉的时候,少侠再做了他该做、想做、必定做的事。
第四幅画。
好像有点抽象。
有个不知轻重分寸的刀匠,居然拿了一把过大过长的刀子,试图不断地把它套入一道根本就不合身的刀鞘里,那刀鞘那么小,刀匠也没想过把刀给砍掉几分再套进去,而是偏要勉强。
刀匠使了混身的劲儿,满身是汗地去套这把大刀,结果打得刀鞘出了残损,刀鞘口子被刀尖打出了一阵尖锐而痛苦的金铁之声,仿佛金属也会发出高吭而凄厉的惨叫。
到最后,刀匠毅然决然、粗暴蛮横地,把那刀尖的口子给强行并入了并不合适的刀鞘,这导致刀尖和道桥接触的位置一阵阵地火花四溅、热度融化,让刀鞘被这热腾的力度撕裂出了一个巨大的口子。
刀匠松了口气,他辛劳半日渗出的汗水却滴落在了破损的刀鞘口子上,蔓延而四溢出来,好像是刀鞘伤心的泪水一般。
我有些出神地看着那最后一幅画,忍不住想了一个非常哲学和抽象的问题。
被一把不合适的刀撕裂,到底是这刀鞘该有的命运,还是刀尖对刀鞘新生的祝福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