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没事的,你不要哭呀!”
好奇怪,不光是爸爸,连弟弟都哭了,这让森森很苦恼,他抓了抓头发,轻声安慰道:“我也没有受伤,我很厉害的,没有人能欺负我。”
救护车来把卫恒拉去了医院。
直到上车的时候,夏鸣脸色依旧白的像纸一样,没有一点血色,自始至终,他一直紧紧拉着森森的手,舍不得放开。
得知森森被卫恒带走的时候,夏鸣的心里像是开了一个黑色的大洞。
恐惧、后悔、担忧,无数的情绪在这个洞里交杂,呼吸都变得奢侈起来。
那是连他死亡时都没有经历过的感觉。
前所未有的恐惧让他哭都哭不出来,脑子根本无法思考。
他好担心森森会离自己而去,也好后悔因为那个电话让森森离开了自己的视线。
这种情绪直到这一刻也没有完全消散,它们是一层散不开的阴霾,笼罩在夏鸣心头。
“爸爸,你很冷吗?你的手好冰。”
宿景言强制把夏鸣的手拉了过来,捂在自己手心里。
“夏鸣?”他皱眉叫道。
夏鸣抬眼时,眼里的红还没有褪去,他咬着下唇,看向宿景言的眼神无助又可怜。
“我是不是太没用了?我应该早一点动手的,这样就不会让卫恒有可乘之机,我应该看好森森的,如果我在的话,森森也不会被带走。”
无尽的自责仿佛瞬间能把他吞噬,他眼里的痛苦如同深不见底的海水,一不小心就会跌落下去,再也游不到湖面。
宿景言把他搂在怀里,轻轻抚摸着他的头。
“不是你的错,错的人是卫恒。我们的儿子很聪明,也很勇敢,你要相信他。”
“我真的不想再失去任何人了。”
无论森森也好,宿景言也好,或是他的好朋友们,那种离别的痛苦,夏鸣希望自己再也不要经历。
当自己从当事人的角度抽离出来时,他才意识到,原来留下来的人,未必幸福。
宿景言看他的目光也变得阴沉起来。
这次的突发事件居然让夏鸣有这么大的反应。
担心是肯定的,他也担心,但夏鸣的反应未免有些过头了,简直就像是陷入了什么怪圈一样。
眉心微微蹙着,他没有说话。
心里很乱,无数的思绪在心里打架,半天也没有打出个输赢来。
夏鸣说的那句“不想失去任何人”也很耐人寻味。
据他所知,夏鸣以前的生活谈不上幸福,可从没有什么至亲好友去世的事情发生。
结合夏鸣之前说的那些话,宿景言心里的疑惑越来越多。
现在显然不是一个谈话的好时机,他什么都没有问。
夏鸣哭得累了,眼睛也是肿的,靠在宿景言怀里沉沉睡去。
“父亲,我是不是让爸爸担心了。”森森看着夏鸣这样,心里也觉得很难受。
要是被卫恒抱走之前他能多留个心眼就好了,肯定不会被人抱走。
宿景言摸摸他的头:“如果说有错的话,那我没有注意到你被人抱走,也有错,但是我们没必要把所有的问题揽到自己身上,因为这件事是卫恒造成的。”
森森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小手轻轻拉住夏鸣冰凉的指尖,小声说:“爸爸他没事吧?”
宿景言抬手,整理好夏鸣额前的刘海,以免他睡得不好,随后抬眼对司机说:“去医院。”
夏鸣一直没有表现出来,宿景言也没有及时察觉到,夏鸣的心里压着很多事,情绪也算不上好。
“演技真好。”宿景言的声音带了一丝淡淡的哑和涩,他从没发现夏鸣的演技居然这么好,以至于完全没有看出夏鸣心里堆积了这么多的坏情绪。
动了动肩膀,好让夏鸣靠得更舒服些。
他回忆起了过往,夏鸣到底是什么时候开始心里多了这么多坏情绪的?
是来综艺后,还是网上那些负面绯闻爆发后,又或者其实早就开始了。
“开慢一点。”他对司机交代了一句。
这条路并不平坦,连柏油都没有铺,就像是很破旧的乡间小路一样,夏鸣睡眠浅,一点点动静都有可能醒过来。
晋山的医疗条件并没有多好,毕竟是个小地方,不过好在这里的医院还有心理科。
其他人都跟着卫恒去了医院,宿景言带着夏鸣下车的时候,刚好遇到了苏扬他们。
夏鸣刚醒,不在状态,环视了一圈周围的环境,皱眉说道:“我们不是回去了吗?我不想看见卫恒,你带我来医院干什么?”
宿景言拉起他的手:“我们不是去看卫恒,我带你过来有其他事。”
宿景言对森森说;“你带爸爸去那边的椅子上休息下,我和他们说几句话。”
森森懂事地点点头,带着夏鸣走到医院大厅里坐着。
夏鸣一直在踮脚,手指也交叉在了一起,像是在通过这些小动作来压制自己内心的坏情绪。
森森摸摸他的手:“爸爸,你没事吧?”
“没事。”
怎么可能没事呢?森森想。
夏鸣的脸色比墙面还白,嘴唇也一点都不红润,手更是一直都是冷冰冰的,森森不免觉得担心。
他不知道该怎么办,只能默默地陪着夏鸣,小手攥紧了夏鸣的手,给他一点温暖。
他猜想,可能是今天的事情真的吓到爸爸了,才让他这么害怕。
对了,就是害怕,爸爸现在的样子,和他害怕的时候很像,但又有一点点不一样。
小老虎努力回想着是什么地方不一样,但想了很久也想不到。
“我改变主意了。”看到宿景言走过来,夏鸣站起身,“我要去见卫恒,老子要把他揍得他爸妈都认不出来!”
夏鸣的眼角是让人忽略不了的红,手背上青筋凸显,整个人像一根绷紧的弦,唯独那双眼中,燃烧着熊熊烈火。
敢打他儿子主意的人,不揍一顿,夏鸣难以平复心里的火气。
宿景言拉起他的手,手被一股暖流包裹,多少抚慰了夏鸣的情绪,让他稍微冷静了些。
“我带你来医院有其他事。”
说罢,他抱起森森,拉着夏鸣的手走进了心理科。
“你带我来这里做什么?”夏鸣不解地问。
“你心里压力太大了,我带你过来排解情绪。”
“你在胡说什么啊,我哪里有什么压力。”夏鸣脸上是难看的笑容,苦涩极了,“我不过是担心过度,我没事的,比起这个,你还是带我去揍卫恒一顿吧。”
能当着森森的面说出这种话,足以可见夏鸣的情绪差到了一定境界。
在孩子面前,夏鸣向来能很好地控制自己的情绪,从来不会说出这种话,就算想要以暴制暴,也会避开小朋友的面私下解决。
宿景言把人按到了椅子上,安抚地摸摸他的头,轻声道:“你先别激动,就当作是来这里聊聊天,排解下情绪,不要有负担,我和森森在这里陪你。”
心理治疗一般单独进行效果最好,但宿景言放心不下,和医生商量后决定和森森一起在房间里陪着夏鸣。
“夏鸣对吧,你好,我姓张,我叫张宜。”张宜伸出手和夏鸣握了下。
夏鸣呼出一口气,翘起二郎腿,干脆破罐子破摔了。
“你的睡眠质量好像不太好,有什么困扰着你的事情吗?”
夏鸣身体微动,为了不扯到腰上的伤,动作并不大。
“没什么事情困扰我,我生活幸福,有钱有爱,哪有什么事情能困扰我。”
“你之前网上有些不太好的言论,你对这些言论是怎么看的。”
话刚问出口,宿景言瞬间就后悔带夏鸣来了。
虽然他不懂心理学,但正儿八经的心理医生哪里会一开口就往病人的伤口上踩的。
他认为的心理医生,应该是询问一些简单的问题后,分析病人的心理,再结合病人的微表情微动作来诊断病情。
“那些流言有什么好介意的。”夏鸣无所谓地说道,“我看的多了,比他们骂得难听的也听过了,对我来说,不痛不痒。”
这不是夏鸣的心结,准确来说,这种事,他压根都不放在眼里。
上辈子他早就见识过了,流言蜚语有多强大。
听得多了,自然能免疫。
张宜又问:“你是明星,平时的工作应该挺忙的吧,压力大吗?”
“不大。”
“你的童年有没有经历过一些什么不好的事情。”
前几个问题夏鸣都没什么反应,但张宜说到童年经历的时候,夏鸣的脸瞬间就变了。
顾不得腰上的疼痛,他一拍桌子站起来。
桌子震动几下,杯子里的茶水开始四处逃窜,运气好的水珠,逃到了杯子外面。
“医生。”夏鸣面如死水地看着张宜,“你真的是心理治疗师吗?就这么治疗病人?要是每个人你问什么他答什么,那你这份钱还真是好拿,专门找别人的弱点戳几下,钱就来了?”
夏鸣说起话来完全不给对方面子,他不是没见过心理治疗师,甚至经历过一段时间的心理治疗,不过像张宜这么不专业的心理师他还是第一次见。
独特的聊天方式,专门往别人的痛处戳,像是为了满足自己的好奇心一样。
这么没有职业操守的心理治疗师,夏鸣不想在这里多待一秒钟。
“你这是说的什么话,我可是正儿八经留学回来的。”
“我见过的心理治疗师比你专业得多,你没事还是多提升点专业水平吧,不然也就只能留在这种小地方骗骗外行人了。”
宿景言拉着夏鸣的手,捕捉到了一个关键信息。
夏鸣见过心理治疗师。
“你做过心里治疗?”
夏鸣一边往外走,一边说:“做过,也找过很多医生,以后还是别花这么多时间了,我真的不需要做什么心理治疗,我现在健康得很。”
破碎的童年经历、磨人的尖嘴动物恐惧症,这些问题出现后,他不止一次寻求过心理治疗师的帮助,效果有,但很小。
夏鸣见过的每一个治疗师都比张宜专业得多。
宿景言抿了下唇说:“可是... ...”
夏鸣打断他,勾唇一笑:“别可是了,我自己的身体我很清楚,我现在非常健康,谢谢你们担心我,但我真没事。”
“而且... ...”他停下步子,看着宿景言,“与其帮我找心理治疗师,不如抽时间多陪陪我,你们在我身边我就很开心了,人的心情变好后,心病自然而然就没有了。”
夏鸣很清楚自己的症结在哪里,那是不能对外人说的事,找心理治疗师根本没用。
他的心病,连他自己都还没有找到方法来医治。
“真的吗?”森森仰头看着他,笑着说,“那我把我的零食分你一半,你会变成之前的爸爸吗?”
森森口中的“之前”指的是那个爱他、包容他、温柔的夏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