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要发现我们了!!
他们来了!!
季风死死地皱着眉,额间冒出细细密密的汗。看着昏迷不醒的少年,忽然,他下了一个决定。
——季风伸出手,死死地捂住了萧洄的口鼻。
突兀的声音一下消失了,发热的少年安静了一瞬,紧接着开始不住地挣扎起来。
求生的欲望让他本能地挣扎,但可能是病得太狠,少年此刻竟然没什么力气,那比猫还小的力气根本挣脱不出习武之人的禁锢。
灵彦呆呆地瞪大了眼,连恐惧都忘了。
他就这么看着那个孱弱少年挣扎的幅度一点一点变小,变得微弱,快要消失。
忽然,他发现幅度变大了。
但不是萧洄在挣扎,是季风在颤抖。
季风也在害怕。
他害怕萧洄真的会命丧于此,他怕手里的生命会一点点流失!
季风眼眶变得通红,他睁着眼望天,颓然地躺倒在草丛中,手中的力气却丝毫没减少。
他咬着牙,感受着手下的呼吸变得越来越弱,脖子上、额上的青筋暴起。
灵彦哭了。
好苦啊。
真的好苦啊。
为什么会变成这样,谁来救救他们啊。
天空中忽然放起了烟花。
“是信号,人找到了!”
“走,过去看看,可别让人抢了头功。”
等动静消失,季风立刻松开了手。他小心翼翼地捧着萧洄的脸,从眼睛开始,依次将人打量了个遍。
眼睛、睫毛、鼻子、嘴巴……
最后,他颤抖着伸出手,将食指探到少年鼻尖。
“……”
少年护卫如释重负地松了口气,他朝灵彦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没事。”
后者哇得一声就哭出来了。
为什么两分钟不到的时间会这么煎熬啊。
为什么啊。
他真的害怕从此世上没有萧洄这个人了。
害怕他们和莫叔一样被追兵抓回去,最后变成傅家那样。
怕追兵还没走远,灵彦便抱着季风和萧洄默默地流眼泪,死命地压抑自己的情绪,不让自己哭出声。
过了好久,他们才敢从山坡下走出来。
虽然不知道追兵为什么突然撤离,但他们总算是活下来了。
他们活下来了。
**
萧洄目光复杂地看着灵彦,看他因为流泪而红肿的双眼,看他和季风狼狈的模样,心中有点不是滋味。
忽然,他艰难地咳嗽了一声,道:“为什么不走呢?”
“抛下我这个累赘,你们应该很好逃离。”
这句话不是客套。他是真的想知道,不过两月有余的主仆关系,连情谊都说不上,这两个比他原本年龄还要小的少年为何会为了他做到这种地步。
在这之前,他们甚至彼此都不了解彼此。
在萧洄原来的世界里,薄情的人实在太多,他从未在人身上感受到过情谊二字。
为何来了这个世界,又处处存在情谊?
先是萧家人毫无保留的亲情,如今又是灵彦季风拼死相护的主仆之情。
之前从未体验过的情绪,为何会一点一点尝到。
为何?
“少爷救了我,我的命是少爷给的,灵彦虽笨拙,但也知道知恩图报的道理。您救我一命,我就不能弃之不顾。”
萧洄点了点头,说你不笨拙,然后转头看向季风,问:“那你呢?”
季风依旧是那张面无表情的脸,只不过这次眼神中多了一丝坚定和认真。
“公子信命吗?”
“卦上说,您是我下山后遇到的第一个贵人。”
……
……
他们又在山上待了一天,在此前季风先去查探。
灵彦本来还担心他出事,可在看到他来无影去无踪的轻功之后默默闭上了嘴。
若只有他一人,想必没人能得上他。
想到这,他苦涩地瘪了瘪嘴。
季风速度很快,不一会儿就从山下回来了。回来时还带了一只香喷喷的烧鸡。
灵彦眼睛都直了:“你哪来的钱?”
季风绷着一张脸没说话,只把烧鸡往萧洄面前递了递。
灵彦气这小子又变得如此冷漠,恨得牙痒痒,可转瞬间就发现了不对劲。
“——你把你的剑卖了?”
季风这次没再沉默,抿了抿唇,道:“是。”
“你疯了?!那不是你最宝贝的东西吗,平时碰都不让碰 ,你怎么舍得卖!”灵彦声音颤抖,眼泪止不住地流,他眼睛本就没消肿有点丑,这么一哭,变得更难看了。
“因为没钱。”季风直白道。
他这么一说,灵彦哭得更大声了。
没钱了啊。
好惨啊。
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
季风捧着烧鸡愣了愣,似乎是不知道该怎么解释,在原地踌躇了好一会儿。半晌,才将求助的目光看向萧洄。
彼时,萧洄还在消化刚穿越过来就陷入一个又一个困境的倒霉催中。
他看看哭得稀里哗啦的灵彦,又看看被灵彦哭得不知所措的季风。
再想着京都记挂自己的萧家人,以及七夕节古井旁的美人,突然觉得,这个世界或许没那么操蛋。
萧洄忽然就释怀了。
**
**
吃完烧鸡,又喝了口仅存的水。水袋里的水就剩那么点,萧洄此刻也顾不得洁癖不洁癖了,与两人分着喝了。
喝完,互相搀扶着下山。
雷州城重新归于平静,它像萧洄等人来时一般,祥和、安宁。
灵彦深深吸了一口气。
“为什么我感觉像从未离开过。”
莫叔、侍卫、威武镖局的走镖人好像从未离去,他们还好好地活在世上,此刻在某家客栈里,点了好酒菜,正等着他们回去。
见了他,虎哥甚至会笑嘻嘻地凑上来说,东家可让我们好等,一定要加佣金,我要为我儿买金陵城最好的长命锁。
一切仿佛从未发生。
可偏偏……在山上的日子又那般度日如年。
“别怕。”
萧洄摸了摸他的头,露出一抹虚弱的笑容:“会没事的。”
朝阳慢慢升起,照在地面将影子拉得又粗又长。
鸡鸣三声,新的一天开始了。
阴霾的、悲伤的昨天都已成为过去。
萧洄低头,从怀里摸出一块小木牌。
上面刻着稚嫩但早已有风骨的两个字——萧、洄。
他静静地摸了一会儿,叹息一声。
而后伸手,将其丢进了湖里。
咚得一声。
至此,萧家小神童彻底消失。
作者有话说:
萧洄刚穿越过来的时候,在一点一点接触原身的一切后发自内心地觉得此子之惊艳。欣赏的同时也有感激,在这事儿发生之前,他本来想假装原身,替原身做完他没能做的事。但这件事之后他意识到,“神童”这个称呼就是个枷锁,谁带谁吃亏。而且,每个人都是独一无二的,萧洄也意识到自己陷入了思维误区。他知道自己永远不会是神童萧洄,知道神童萧洄永远的消失了。惋惜之余,会替他立一个衣冠冢,每年都会找他说话。因为自己是这个世上唯一记得神童萧洄的人了。
对于自己抢走神童萧洄的人生,他很抱歉,所以他会替神童萧洄立长生碑,祝愿他下辈子长命百岁、无忧无虑。才会在知道傅晚渝和原身的情谊、江知舟就是傅晚渝的时候,执着地告诉他真相,因为他也想这个世界多一个能记住神童的人。
穿越过来代替“萧洄”活着,这并非他所愿。萧洄在原来的世界过得很苦,压根儿没有事情能引起他的兴趣,他无所谓生无所谓死,既然穿越到这个世界,那么他会尊重生命,尊重“萧洄”,尊重每一个对他持有善意的人,即使这些感情都是借来的。
唯有晏南机。
晏南机一开始和他的接触就是和萧洄本人的接触。在这之前,他和原身的交集几乎为零。可以说,晏南机是萧洄来到这个世界后唯一以“真面目”认识的人,所以他异常珍惜这道缘分,并不仅仅是贪图美色。
可能我写得不够深刻,但在我原来的设定中,他们两人本就是一直同道的人。
萧洄孤身一人而来,遇到了清醒独立的晏南机。两个隔了几千年时光的人灵魂产生碰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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追兵是小傅去西南之前留下的人帮忙引走的,在那之后他就跟傅家有关系的人断了联系。就只有他一个人了。
————以上,说得有点多了。
本来想一次性说完为什么会遭遇此事的,但篇幅有限,后面不打算继续写这个我就在这简单的说一下。
萧家势力太大已经触及到了某些势力的利益,这些人有的是世家、有的是其他的官员,甚至可能有皇帝。所以说,萧家出事是很多人喜闻乐见的事。萧叙身为刑部官员滥用职权、萧珩科考前失踪、萧洄前往金陵的路上被人追杀都是很多股势力共同做的。
当然,不止萧家一家倒霉,不过其他的没这么严重。晏南机没当官前,朝廷很乱,势力复杂,遭殃的数不胜数,到了后期才慢慢好起来。等萧洄重新回京时已经翻篇了,算是一个时代过去了,事实上,当他再次踏入京都的时候就代表着,属于萧洄的时代开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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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了,写到这里,几乎已经讲完了核心。
这几天我沉淀了一下,发现好多事还没讲完,开文前我心中的那个故事还没完全呈现,我不甘心,但我目前的笔力确实只能支撑我写到这里了。
所以,我在专栏开了个第二部的预收,等我充分准备好的那天,会好好地、慢慢地讲一讲这个故事。让萧洄、晏南机、大哥二哥……让每个人都有一个很好的结局。我要讲一讲属于他们的时代。
如果大家对他们的时代感兴趣的话、愿意等的话可以打开专栏收藏第二部(这可能是个全新的故事,会把这篇文一笔带过的内容重新修缮一遍,我要它完整地展现出来。)
今天说的有点多,感谢大家阅读到这里。
下一章更新的番外是温时个二哥的。么么哒~
[1]摘自陆游《杂感十首以野旷沙岸净天高秋月明为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