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太监听我这谎扯得忒破,已抱着册子在旁边儿瑟瑟发抖,请安的声儿里都带上了哭腔。
我耷拉着脑袋,下刻就见了皇上的龙纹靴子踏过来,头顶上他声儿果然立时冷下:“你这手怎么了?节骨都青了。”
我这才发现我一心想着脸上破了相得遮住,却没想着我自己打人手也都打坏了,此时下意识把手往后背一猫,不察间眉毛又露出来。
总之这瞒天过海之计是败了北。
愣愣抬眼,我瞧见皇上目色都厉起来,已经凉凉转问旁边小太监:“怎么回事儿?你们怎么照应的?”
小太监悲呜一声磕头告罪,我连忙把他护在后头:“不不,不干他事儿,是我自己跟人打起来了。”
皇上拽着我把我拎起来,薄唇微动:“谁打的你?”
这问我却答不上来,想想只能又瞥眼儿看向小太监。
小太监伏在边儿上道:“回爷的话……是七爷的侍读。他是彭阁老的玄孙,贵妃娘娘的侄儿——彭二少爷。”说着又将方才始末说道一遍。
皇上手里拿出龙纹绢来,一边听着,一边轻轻擦过我眉上的血,下刻随手点了个人:“去把老七和他那侍读一并领来。”
实则我不想叫皇上身子才好就动怒,可他脾气上来了我却实在劝不住。我怎么同他说是我先动手的他都听不进去,只因我在宫里从没同谁干过架,谁爱开我玩笑我都不计较,他便当我是个缚不了鸡的,认定是对方欺了我,他要替我出这口气。如此我便也不好提点他我本是同将门虎子干架长大的,人倒还会打。
他身子好了,又能替我出头了,我没什么不开心。
由着他把我拉到正殿坐了叫人去请太医,又见着他凝眉接过宫人递来的冰绢子敷在我手指头上一句句训我莽撞,一时我哎哎地应,指头由他暖暖握着,听着话虽不敢接腔顶嘴,但心底却觉出实在,连脸被挠了都不觉得冤枉。
不一会儿下头说皇七爷同侍读带到,皇上原本还一脸黑风煞气地坐在正殿上端了盏茶喝,结果一见着七爷领着后面那侍读上来,他手都顿住了——
只见彭二少爷两眼青红浮泡,皮相五色惨烈,眉骨破的破,唇角裂的裂,一脸高肿充着血,能赛得上吐蕃的鲜幡旗,走出去都不定能叫人瞧出个人形儿来。
皇上慢慢扭头来看我,似在问:你揍的?
我当然点头,心想我还没怎么使力呢。
皇上顿时垂眸下去,拾拳掩了唇角,轻咳一声忍笑。
可这一咳是轻,却把皇七爷吓得抖筛糠似地一膝跪下,偷眼儿瞄了瞄皇上,畏畏缩缩道:“皇皇皇兄,彭二说的那些都是他自个儿的意思,万万不是我叫他说的……清爷打他,是打得好,打得太好!皇兄若没叫臣弟来,臣弟也正打他呢,马上就把他交到宗正院儿去!都不劳皇兄费心的!”
那彭二闻言,连忙吸呼着肿得合不拢的嘴大呼太子爷饶命,砰砰磕着响头。七爷一道转头骂他,一道给皇上赔不是,虽口中叫着皇兄,模样却不似弟弟见了哥哥,而似臣见了君。
皇七爷是皇上的亲弟弟,却同皇上一点儿都不亲,那时候年岁也有十三了,平日里是绝少往东宫来。他虽说同皇上一母同胞,可皇上是养在先皇跟前儿带大的,七爷是他母后拉扯的,年纪差了五岁也不多时候能一起玩儿,便打小就生分,搁我这外人眼里,俩人是真没有一处像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