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都是真的。
如果六年前涂佐柘是为了钱财,还误以为他不会发现才对他撒谎,那么六年后白禹基来到家里且砸坏了柜子,涂佐柘又是为了什么撒谎?白禹基呢,又是基于什么原因?
他突然不知道该相信谁。
这桩心事令他彻夜不眠,实在无法入睡,便反反复复地看当年白禹基给他的录像。
当年的录像保存到现在已是有些模糊。
涂佐柘蹦蹦跳跳地走到门口,摄像头有限的角度照到门口便仅剩一个背影,两人交谈一会儿,涂用大摇大摆地走进来,涂佐柘到厨房里给他倒水,涂用似乎在使唤他什么事情,双手盖在涂佐柘拿出的两个杯子上,涂佐柘饮下一口后,他的身影便起身往书房门口走去,涂用也快速溜到书房门口,再出来时涂用手上已是厚厚一叠资料,藏在衣物中,最后画面是涂佐柘送走涂用,两个人都鬼鬼祟祟的,涂佐柘甚至给涂用一叠钱,双手合十表情困难地拜了拜。
过后没多久,他的父亲杜呈叙被带走调查,证据充分,迅速定罪入刑,他当时已在初步接管公司,与父亲分居多年的爹地汪齐担忧他也被带走调查,紧急从国外回来接他至国外,汪齐留下处理剩余的事情。
自从汪齐与白禹基给他看了视频以及一叠坐实涂用与涂佐柘串通的资料,便再也不敢问涂佐柘过得如何。
怕涂佐柘过得太好,做了这样的错事,害他流离失所,留他一人苦苦煎熬。又怕他过得不好,怕自己心软,怕在自己心里,相依为命的父亲,竟比不上居心叵测的涂佐柘。
可是到今日,他到底忍不住想再找出一点证据,来为当年他真实犯下的罪行开脱。他没办法看着瘦骨嶙峋的涂佐柘缩在墙角,他没办法看着往日的游泳健将四肢无力沉在池底,他没办法看着往日白皙的皮肤布满伤痕。
桌面上的盒子里放置涂佐柘已报废的笔记本电脑,他拿着这个笔记本电脑问过大大小小的店家,店家的回复都是已达到报废标准,这么破的电脑,买的时候估计还是二手的,里面的零件都是翻新的,你也不缺这个钱,不如买个新的吧?
视线聚集到灯下笔记本陈旧的外壳,既然白禹基和涂佐柘都在撒谎,那么两人势必都在隐瞒什么事情,但此时两人都不想说实话。这个笔记本电脑会不会刚好藏了些不得不隐瞒的事情?
他开始亲自动手修复电脑,拆成一件一件,零件基本都不再有电流流转,完全达到店家说的报废标准,便在网上搜寻匹配的零件,但他估算拼凑零件也需要几个月的过程。
于是他边着手另外一件事,边迎接柔柔回到身边,提前让涂佐柘把东西搬回到租的房子里,涂佐柘说东西很少,不用麻烦他。在外市出差几天,提前回来的时候发现橱柜里的几袋方便面。
杜哲出差时任务繁重,忙碌的程度加倍,总是想快些处理完毕,翻看那几天的录像,涂佐柘一袋方便面吃了一天还剩半袋,他忍下怒气,问道:“方便面好吃吗?”
“啊?”涂佐柘立刻摇摇头表示不好吃,同时说道:“你放心,不会让柔柔吃的。”
从外市回来的杜哲屁股还没坐热,进去厨房洗手做饭,涂佐柘怕他误会,进厨房再一次诚恳地保证道:“真的不会让柔柔吃的,是我吃的。”
杜哲转过身,方想指责,却见他面目苍白胆小露怯,忍了又忍,指着外面说道:“你到外面坐着吧。”
仔细地琢磨后,还是补上一句:“别总是让柔柔担心你。”
涂佐柘苦恼地想,我不告诉柔柔,柔柔就不会知道了吧。方便面省钱又省时间,天知道杜哲每回来他家做饭,饭钱都要翻倍,他才想着赶紧多吃点吃回本,不然多亏阿!
五岁的小姑娘,一个半月没见,身量拔高不少。涂佐柘最担心的还是她手臂的疤痕,一回来就盯着看,看这贵上天的药膏到底有用没用,否则一个女孩子,留一条跟他背上差不多狰狞的疤痕,不美观不说,一下雨又疼又痒,难受的很。
要是疤痕淡不下去,他得自责一辈子。
柔柔拍拍他的肩膀,安慰道:“爹地,柔柔的疤没了没了,我也不痛啦,你不要担心啦!”
杜哲也细心翻看着手臂,拿出手机上刚拆线的照片对比,确认祛疤药膏确实有效,才放心道:“夏令营好玩吗?下次还要不要去?”
“好玩!”柔柔放下行李便钻进涂佐柘的怀里,坐在他的腿上,“可是我暑假作业还没做完哎,老师还让我们剪苹果、梨子。”
“还有两天上学,这两天可以做完。”杜哲拿出早已准备好的儿童版剪刀与彩纸,“爸爸跟你一起做。”
柔柔的小手指比个“三”,兴奋地说道:“那我要剪三个连起来的苹果!三个连起来的梨子!跟糖葫芦一样一样。”
涂佐柘额头冒出冷汗,迅速找借口回绝:“不要吧,丑死了。”
“不要嘛,我就要!”柔柔仰起头使唤着杜哲,两手托在腮上卖个萌:“爸爸,快去做饭吧,我们饿了,辛苦爸爸哦,谢谢爸爸哦。”
“还是我去煮饭吧,柔柔很久没吃爹地做的了。”涂佐柘知道杜哲也很想念柔柔,便想着让他们多相处一段时间,岂料起身时一阵突如其来的晕眩,视线内的物品在天南地北地转,于是他又猛地一屁股落在沙发上,杜哲见状赶紧往他嘴里倒入两颗便携式葡萄糖。
涂佐柘的低血糖愈发愈烈,瞬间便到了手脚都在发抖的阶段,舌头含住两颗葡萄糖,努力地汲取里面的糖分,觉得视线范围的物品都不再晃动,向两位同样饱含担忧神色的人道歉:“不好意思,我有点累,昨天赶稿子……”
“爹地呀,不做饭了,陪陪我。”柔柔趴在他的怀里,牢牢地抱住他猛亲,涂佐柘哭笑不得,哈哈笑了两声:“哎呀,我是被我家可爱美丽的柔柔迷倒了,爹地演的像不像?”
柔柔插着腰佯装生气,道:“哼,一点都不像!”
杜哲手脚麻利地简单做出三菜一汤,涂佐柘依然可以吃很多食物,可他吃饭仿佛是吃给柔柔看的,只要添一碗,柔柔就高兴得不行,于是再添一碗逗她开心。
忙过了柔柔的开学事项,秋日渐渐逼近,枝丫上嫩叶渐变枯黄。
汪希依然会定时到家里上课,涂佐柘算准时间就会捧着电脑,回到自己家里码字,四个人一直交错时间,和谐生活。
随着秋日的来临,涂佐柘的身体以肉眼可及的范围内糟糕到一定程度,杜哲不出差的日子都会回家做饭,涂佐柘吃的也不少,甚至有时候会过量,可他的脸色越来越苍白,昏睡的症状也越来越明显,秋天才刚刚来临,他已经穿上一层又一层的衣服,裹得像只营养不良的熊。
于是国庆前的某一天,杜哲趁柔柔入睡后,问道:“你很久没去医院复查了吧?”
涂佐柘正打算套上一件厚重的外套睡觉,听他问起,紧张兮兮地问道:“复查什么?”
“你上次住院之后,一直都没再去过复查,明天我陪你去一趟。”
让杜哲陪他去医院?别,想都不敢想!涂佐柘连忙摆手,说道:“不用不用,没事,我不用去,我都好了,那一次是意外嘛,就吃错药了,我最近都没吃药,没事的。”
杜哲沉吟片刻,方想回复,便接到一个电话,低头望了望涂佐柘,走到阳台上交谈。涂佐柘听不清楚他们聊天的内容,但见着杜哲心情还不错的样子,心里也乐开花,不管怎么样,应该都是好消息。
涂佐柘安安静静地等着,等杜哲挂断电话走进来,面上有一丝复杂的情绪,半晌他才叹气,道:“我已经约好医生,明天你自己去复查。”
好吧,接个电话回来,瞬间变成了自己去医院。
虚伪了,刚刚其实还是很想他陪着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