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生气。”温演在他对面坐下,表情严肃又木,姿势却板正如小学生,“我现在特别讨厌你。”
凌存微微睁大了眼。
过往的日子里,他从这个男人的口中听过无数次「我爱你」「我喜欢你」,唯独没有听到过「我讨厌你」,尤其是「特别讨厌你」。
几乎同一瞬间,他想起高中时,自己曾经和温演立下过一个幼稚至极的约定——
“‘我允许你在讨厌我的时候来和我说话’,你是在回应这个吗?”
凌存抬起头,静静地注视着眼前早已今非昔比的男人。
温演只是沉默地看着他,深沉如潭水的眸子黑得惊人,片刻之后才微微颔首:“是。”
凌存把牛奶一饮而尽,血液流速加快,他觉得有些燥热,索性把外套脱了,随手丢在椅背上:“你想问什么?说话。”
他不喜欢对方居高临下的态度,这会诱导出他的刺,最后只会短兵相接,两败俱伤。
显然,他的怒火也已被温演的态度挑起:这人总爱闷声生气,不讲缘由,莫名其妙。他不会惯着。
“小存你现在还喜欢霍劲羽么?”
凌存近乎匪夷所思地看着他:“我什么时候喜欢过他?”
“小时候很憧憬吧。那个时候和我讲话总是在说霍哥怎么样怎么样……好烦,不想听你说他。”
温演听着自己这样说。刻薄,自私,无理取闹,却也无法克制。
他其实知道凌存对霍劲羽完全没有崇拜以外的感情,自顾自感情变质的人是那个糟糕的大人。
但他就是忍不住自己迁怒的心,尤其是在看见霍劲羽满眼爱意地环抱着半裸的凌存的场景之后。
理智说,凌存身上有伤,大概是出了什么意外,霍劲羽在给他包扎;
情感说,你看见这样场景你不会多想么?怎么会有人给别人包扎伤口包扎着包扎着就抱上了?那是合适的社交距离吗?霍劲羽分明是有私心的。
凌存只能是他一个人的!……全身心的。
凌存好笑地抱臂看着他:“你在吃醋?”
“啊,”温演面无表情,“我就是在吃醋。”
他想起躺在医院病房里的梅可萱,想起她顺水推舟的恶意逼宫——面对踌躇不定的恋人和岌岌可危的关系,他是不是只能效仿她那种畸形过激的解决方式?
温吞的方式只会让凌存回避他。「兄弟」的身份一天不解除,他们就一天不能正大光明地牵手接吻。
凌存现在是怎么想的呢?
把他当作用心对待的恋人,还是可以短暂托付真心的打发时间的对象?凌存向来在性*之外沉默,不爱表露心迹,他从没得到确切的答案。
在那之前,确切的约定是「百次期满,就重回‘家人’」。
他不想对凌存动粗,更不想强迫他,两人之间的关系本就不正常到了极点,根本不是普通竹马应该走的路线!
——从强迫开始的因,绝对种不出圆满的果。
约定的百次眼看见底,身体以外,他还有什么能够留得住凌存的东西?
……说到底,「凌存对他抱有好感」这件事本身只是他全凭直觉的臆测。
凌存本人从头到尾、哪怕情至深处头脑缺氧的本初时刻,也不曾亲口对他说过「我爱你」「我喜欢你」「我想和你在一起」这样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