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如何。”
苏黎盘腿坐在他面前,笑问:“他见到你是什么表情?”
长笙别过头,声音有些沙哑道:“那张脸上的神情,好像是看见了什么不该存在于这世上的野种。”
苏黎笑出来:“我告诉过你,长笙,他不可能会喜欢你,相反,他应该很痛恨你,因为你这脸,和楚问天倒真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长笙抬眸静静注视着眼前的云虚师父:“他恨我父亲,为什么?”
苏黎道:“我之前跟你说过,他和你毫无血缘关系,对吗?”
“嗯。”小孩轻声回应。
“所以——”男人伸出手,轻轻拂过长笙的眼角。
长笙顿了顿,感受到了从对方拇指指尖带来的温热的触感,眼瞳微动。
那从薄唇中吐息而出的话语,带着几分留恋和缱绻,“他深爱你的母亲。”
“!”
长笙猛地看向男人,漆黑眼瞳闪烁着几分惊异。
“他爱着……我母亲?!”小孩终于有了些许情绪,一时间,体内内力调息略微紊乱,竟逼得他忽然又咳出一口血来!
“咳咳!”血液溅出,沾染在了苏黎的夜行服上。
黑色衣物倒是看不出血的颜色,但长笙唇瓣霎时被血染红,令男人微微蹙眉,伸出手抹去,问道:“你受伤了?”
苏黎装作刚察觉的模样,傍晚那一掌,他控制了力道,不至于真打死小孩,自己这一个月来帮长笙学会了调息,他在受伤以后用内力自己调节一下,会好很多。
青年伸手将长笙翻转过去,背对自己。
随后调动内力,一掌拍在了小孩的后背上!
从体内调去的气流顺着他的手一路流淌进长笙的身体,将那些乱窜的蓝色气流全部包围起来,像是一名长者引导着幼者,带领它们流淌到五脏六腑,慢慢将那些有些错位的器官送回它们原本的位置。
苏黎顺便检查了一下小孩体内有没有其他的伤,不过还好,没有别的问题。
一刻钟后,青年收了掌。
长笙身躯软软地朝后倒去,落进了苏黎怀中。
小孩脸上眉头紧蹙,额前浮现出密密麻麻的汗珠,他艰难地睁开眼睛,对上头顶青年一对褐色的双目,忽觉有几分诡异的熟悉感。
但长笙没有思考太多,错位的五脏六腑被云虚师父带动着重新回归原本的位置,丹田处紊乱的气息也慢慢平复下来,但由于长时间的调动内力,他现在极度的疲惫,连动弹一下手指的力气都没有了。
苏黎给他换下沾染了血和泥泞的衣物,重新套了件干净的。
换衣物时,长笙有些抗拒,在他四岁以后,就再也没有让旁人给自己穿过衣物了,包括父亲母亲。
但对于他的抗拒,苏黎没有理会,只是有些打趣地挑挑眉:“怎么?你还不好意思?”
小孩抿着唇,道:“太麻烦云虚师父了……”
“但你现在这模样,能够动弹?”
长笙:“……”
最终还是由苏黎来了。
“这是还血丹,吃下去以后,你睡一觉明天内伤应该全好了。”苏黎抱起换好衣物的长笙,放在了那张小小的床榻上,紧接着从怀中摸出一瓶丹药,喂进了他口中。
长笙乖巧地吃下丹药,躺在床榻上,歪头就能够看见身边戴着面具的青年,那张脸上,终于露出了今晚的第一个笑容,“谢谢你,云虚师父。”
苏黎轻笑:“庆幸你的眼睛像你母亲,我对她爱而不得,所以只能够将全部的爱交给你了。”
听到这话,小孩苍白的脸上忽然浮现出几分红晕,小声道:“无论如何,云虚师父都有恩于我……”
“好了,早些休息吧。”苏黎揉揉他的头,“我走了。”
长笙脸上的笑容因着这句话而消失了,他微微抿唇,漆黑双目失落地瞥向一边,但没有说什么挽留的话语,只是落寞地回应着:“……好。”
他心中患得患失。
他害怕自己的央求会让云虚师父觉得自己多事。
因此只得乖巧小声地说好。
苏黎听出他语气里的难过,垂眸看了眼小孩的神色。
苍白精致的小脸上显然一副不舍却又不敢央求自己留下来的模样。
小小的身躯即便盖着被子,也能够感受到它的轻颤。
苏黎在床边站着,过了几秒后,他有些无奈地叹了口气,又给长笙掖了掖被角,道:“这样吧,我在旁边陪着你,等你睡着了,我再走,好吗?”
这话语一落进长笙耳中,小孩失神的双瞳立刻像是被人重新点上了高光,带着些许欣喜:“……可以吗,云虚师父?”
“可以,”苏黎道,随即对着小孩的额头轻轻一弹,调笑着:“你得要快点儿睡着,这样我也好回去睡觉了。”
长笙点头:“我会的!”
他听话地闭上眼睛,许是能够感受到身旁男人存在的气息,小孩闭上眼以后,今日傍晚所受到那些委屈和愤怒都逐渐扫空。
长笙一开始本以为会睡不着,岂料自己鼻尖萦绕着云虚师父身上的清香,反倒是一夜无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