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亨利抓住亚歷克的腰,把他挪向自己,让亚歷克扎实地坐他的大腿上。现在他的吻变得很用力,就像在红室里那样,带着牙齿咬合的动作。这不应该感觉这么爽的──这根本就不科学──但是真的很爽。他们两人之间有某种奇异的默契,尽管两人的燃点不尽相同,亚歷克带着无止境的能量,而亨利则是百分之百的肯定。

他摩擦着亨利的大腿,当他碰到亨利已经半硬挺的裤档时,他不由地哼了一声,亨利咒骂的回应则没入亚歷克的嘴里。他们的吻变得紊乱,急迫而无礼,亚歷克迷失在亨利嘴唇的移动之下,以及深吻的甜蜜中。他把手指伸入亨利的头发里,触感就和他小时候看着茱恩杂志中的照片时幻想的一样柔软。亨利在他的触碰下融化,手臂圈住亚歷克的腰,把他固定在原位。但亚歷克哪都没打算去。

他吻着亨利,直到自己几乎无法唿吸,直到他几乎要忘记他们的名字和身分,直到他们只是两个不具名的人,在一间黑暗的房间里交缠,正准备犯下没有退路的滔天大错。

他想办法解开自己衬衫的另外两颗钮釦,但亨利直接抓住他的上衣下襬,从头顶脱了下来,并快速脱下自己的衬衫。亚歷克试图不让自己赞叹他手指明快的动作,或者去幻想古典钢琴和多年的马球训练,会让亨利变成什么样子。

「等等。」亨利说,亚歷克开口抗议,但亨利向后退开一点,用手指抵住亚歷克的嘴唇。「我想──」他欲言又止,看起来正在努力下定决定,不要再畏缩。他整理好自己的思绪,一手轻触亚歷克的脸,然后挑衅般地说道:「我想要在床上。」

亚歷克静了下来,动也不动,直直望着亨利的双眼,以及里头的质问:都已经到这样了,你还要喊停吗?

「那就来呀,王子殿下。」亚歷克说,在起身之前,还刻意挪了一下重心,再挑逗了亨利一次。

「真下流。」亨利说,但他微笑着跟在亚歷克身后。

亚歷克爬上床,在枕头旁用手肘撑起上半身,看着亨利踢掉自己的鞋,然后调整好自己的姿势。他在灯光下的模样似乎有什么改变了,像是生活淫乱骄纵的酒神,身体彷彿覆盖着一层金色光泽,顶着一头乱发,眼皮半阖。亚歷克容许自己盯着他瞧;亨利皮肤下精实的肌肉,纤细、瘦长而富有韧性。他肋骨下方靠近腰窝的地方,那里的皮肤看起来不可思议地柔软,而如果接下来五秒之内他碰不到那块肉,亚歷克大概就要死了。

在那一瞬间,如电光石火般,亚歷克甚至不相信自己曾经自以为是异性恋。

「别拖了。」亚歷克刻意打断自己的思路,说道。

「霸道耶。」亨利说,然后照做了。

亨利的身体带着温暖而坚定的重量,来到他的上方,一边的大腿滑进亚歷克的双腿之间,双手撑在枕头上。亚歷克感受到他们的肩膀、胸口与腰部的接触,传来一阵阵如电流的感觉。

他的一只手滑上亚歷克的肚子,然后停了下来。他看着亚歷克挂在脖子上那条项炼的银色钥匙。

「这是什么?」

亚歷克不耐烦地哼了一声。「那是我妈德州老家的钥匙。」他把一只手伸进亨利的头发中。「我搬过来之后就一直戴在身上了。我觉得这可以提醒我自己的根在哪里,之类的──我刚刚是不是叫你别拖了?」

亨利抬起双眼直视他,一声不吭,亚歷克便把他拉了下来,再度给了他一个足以吞噬一切的吻。亨利将重心完全放在他身上,把他压入床内。亚歷克的另一只手找到亨利的腰窝,那个触感让他忍不住低吟出声。他从来没有被人这样吻过,好像体内的感觉要将他整个人给淹没,亨利的身体覆盖着他的每一寸身躯。他的嘴唇离开亨利的嘴,来到他的颈侧,来到耳下,一个吻接着一个吻,然后他咬了他一口。他知道这应该会留下吻痕,而这完全违背了政治世家暗地里一夜情的第一条守则(或许对贵族而言也一样)。但亚歷克不在乎。

他感受到亨利在他的裤腰摸索,来到釦子、拉炼、内裤的松紧带,然后他的脑子突然变得一片混沌。

他睁开眼,看见亨利把手移到他优雅高贵的嘴边,然后在手掌上吐口水。

「我亲爱的上帝啊。」亚歷克说。亨利勾着一边的嘴角微笑,然后继续手上的动作。「干。」他的身体移动着,嘴上说个不停。「真的是──天啊,你真的是这世界上最靠北的混蛋──干──你真的是有够讨厌,你实在是──」

「你能不能暂时安静?」亨利说。「受不了你那张嘴。」当亚歷克的双眼再度聚焦时,他发现亨利正饶富兴味地看着他,眼神明亮,带着笑意。他保持着视线接触,手上的节奏也没停。亚歷克发现自己错了,是亨利会杀了他。

「等等。」亚歷克紧抓住床单。亨利的动作立刻停了下来。「我不是说那个,天啊。但是你要是继续,我就要──」亚歷克找回唿吸的节奏。「我不要──在那之前──我要先看你脱光。」

亨利歪了歪头,微微一笑。「好吧。」

亚歷克把两人的位置翻了过来,踢掉自己的长裤,只剩下内裤挂在他的臀部下方。他爬上亨利的身体,看着他的表情变得紧张而渴切。

「嗨。」他和亨利的视线对上。

「哈啰。」亨利回答。

「我现在要脱你裤子了。」亚歷克告诉他。

「很好,继续吧。」

于是亚歷克就继续了。亨利的一只手架住亚歷克的大腿,让他们两人的身躯再度相碰,两人的硬挺正好接触。他们低声呻吟。亚歷克有点晕眩地想着,这场前戏已经酝酿得够久了。

他的嘴唇沿着亨利的胸口往下,感受亨利的心跳在意识到亚歷克的目的后震了一下。他自己的心跳现在或许也已经乱了。他一头栽得太深了,但是这样也不错──这还在他的舒适圈内。他吻着亨利的胸口、肚子、以及裤腰上方的那一片肌肤。

「我,呃。」亚歷克开口。「我还没有做过这种事。」

「亚歷克。」亨利伸出手抚着亚歷克的头发。「你不用这样做,我──」

「但是我想要。」亚歷克扯着亨利的裤头。「只是如果我做得很烂,你要告诉我。」

亨利再度语塞,好像不敢相信自己的好运。「好吧。当然。」

亚歷克想像着肯辛顿宫厨房里的亨利,光着脚,而那是他第一次瞥见亨利微小的脆弱。现在亨利却躺在他床上,双腿大张,浑身赤裸,渴望着他。在这么多事发生后,这不可能是真的,但是奇迹似的,这是眼前的事实。

根据亨利的身体反应,还有他抓住亚歷克一头卷发的动作来判断,他觉得自己的处男秀应该还不错。他的眼神扫过亨利的身体,然后和亨利灼热的视线对上,洁白的牙正紧咬着下嘴唇。亨利的头向后摔回枕头上,嘴里碎念了一句像是「该死的睫毛」之类的话。他有些不可思议地看着亨利的身体在床上弓起,听着他高傲而甜美的声音对着天花板低声喊出一串脏话。亚歷克享受着亨利失控的模样,让他在一间上锁的房间里与亚歷克独处时,能够成为他任何想要成为的样子。

他很惊讶自己会再度往上爬,饥渴地亲吻亨利。他遇过几个女孩在完事后不愿意接吻的,也遇过不在乎的,但看他专注深吻的模样,亨利是陶醉其中。他很想要吐槽他的自恋,但他只是──

「不会太烂吧?」亚歷克在两个吻之间的换气空档问道,把头靠在亨利旁边的枕头上,调整唿吸。

「绝对有中上水准。」亨利咧嘴回答,然后伸手把亚歷克捞到他的胸口,好像试图一口气碰触他的全身。亨利的大手覆在他的背上,一整天下来的鬍渣让他的下巴变得粗糙。当他翻身将亚歷克压在床垫上时,他的肩膀宽得足以将亚歷克整个人遮住。这是亚歷克前所未有的体验,但没有比较糟,甚至更好。

亨利再度给了他一个极富侵略性的吻,带着亨利这人身上少有的自信。现在的他混乱而渴望,粗暴而专注,不再是一名身负重任的王子,而只是一位平凡的、二十来岁的年轻人,正在享受他喜欢、而且十分拿手的事。而且他真的很会。亚歷克在心中暗自註明,要查出是哪一位可疑的同性恋贵族教会亨利这些的,他一定要送对方一个水果篮致谢。

亨利快乐地、饥渴地回馈着他,而亚歷克并不知道也不在乎自己嘴里发出了什么声音、或说出了什么话。他记得自己应该喊了「亲爱的」,还有「操他妈的」,剩下的还有一些是西班牙文。亨利实在太有才华,有太多隐藏的技能了,亚歷克半疯狂地想道。真的是天才。天佑女王。

当他完事时,他在亚歷克挂在他肩上的腿窝里,印下了一个湿黏的吻,动作不知为何能够如此彬彬有礼。亚歷克想要把亨利拉上来,但他的身体疲软无力。他整个人快要虚脱了。现在他的意识就像漂浮在宇宙中,只剩下一双眼睛看着眼前的一片浑沌。

床垫一阵晃动,亨利回到枕头上,把脸埋在亚歷克的颈窝。亚歷克含煳地应了一声同意,然后将手臂绕过亨利的腰,但除此之外他什么也做不了。

「嗯。」亨利低哼一声,鼻尖和亚歷克的相碰。「早知道这样就能让你闭嘴,我几年前就该这么做了。」

亚歷克用尽吃奶的力气,好不容易挤出三个字:「去你的。」

在他意识的深处,穿过一片逐渐清晰的迷雾,透过一个乱糟糟的吻,亚歷克忍不住想像起自己跨过了某条楚河汉界,就在这间几乎和这个国家一样老的房间里,像当时华盛顿跨过德拉威尔河一样。他对着亨利的嘴大笑起来,脑中出现自己和亨利的油画肖像,他们分别身为这世代年轻人的象徵,正全身光裸,浑身汗湿地沐浴在台灯的光线之下。他真希望亨利也能看见,想知道他会不会也觉得这画面很好笑。

亨利滚到一旁,仰躺在床上。亚歷克的身体想要跟过去,挤到他身边,但他留在原位,隔着几寸的安全距离看着他。他看见亨利下颚的一条肌肉抽动了一下。

「嘿。」他说。他戳了戳亨利的手臂。「别抓狂。」

「我没有抓狂。」他一字一句清楚地说。

亚歷克在床单上挪近亨利一点。「刚刚很好玩。」亚歷克说。「我很开心。你应该也是?」

「当然。」亨利说。他的口气让一股酥麻感从亚歷克的嵴椎根部升起。

「好喔。只要你想,我们随时都可以来。」亚歷克用手指关节滑过亨利的肩膀。「你知道这不会改变我们之间的任何东西,对吧?我们还是……之前的样子。你知道,只是多了互相口交而已。」

亨利一手遮住眼睛。「对啦。」

「所以,」亚歷克伸了个懒腰。「我应该要告诉你,我是双性恋。」

「听到了。」亨利说。他的视线跳到亚歷克光裸的腰部,然后像是在对自己说话一般说道:「我是非常、非常彻底的同性恋。」

亚歷克看着他浅浅的微笑,以及他眼角起皱的样子,并非常刻意地阻止自己去亲他。

他某部分的大脑还在感叹,看着亨利这么开放、这么赤裸的样子,是如此奇怪、却又奇怪地完美。亨利跨过枕头,在亚歷克的嘴唇上印下轻柔的一吻,亚歷克感受到指尖抚过他的下巴。他的手势如此之轻,亚歷克不得不再度提醒自己,不要太在意他。

「嘿。」亚歷克把嘴唇靠向亨利的耳边。「我非常欢迎你在这里待着,但如果要对我们两个都好,你可能还是在天亮之前回去你的房间吧。除非你希望你的随扈们把整个官邸封锁,然后再从我的闺房召唤你出来。」

「啊。」亨利说。他从亚歷克身边退开,然后再度仰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的样子像是一个人在寻求盛怒神祇的谅解。「你说得对。」

「你如果想的话,也是可以再来一轮啦。」亚歷克提议。

亨利咳了一声,一手耙过自己的头发。「我想我还是──我还是回去房间吧。」

亚歷克看着他从床尾捞过自己的内裤,套上后坐起身,活动了一下肩膀。

这是最好的方式,他告诉自己;没有人会对这样的安排起疑心。他们不可能共度一整晚,或是在对方的臂弯中醒来,或者一起用早餐。双方都满意的性关系并不是交往的保证。

就算他有这个念头,也有千百个理由让这件事永远不可能成真。

亚歷克跟着他走到门边,看着他在那里尴尬地踌躇着。

「嗯,呃……」亨利试探地说,垂下眼皮看着自己的脚。

亚歷克翻了个白眼。「看在上帝的份上,你刚刚才把我的老二含在嘴里欸,你可以给我晚安吻啦。」

亨利的视线回到他身上,嘴巴大张,不可置信地看着他,然后仰起头大笑起来。此时他只是一个神经质、甜蜜、罹患失眠的神经质富二代,一个会一直传狗照片给亚歷克的大男孩,而有什么东西好像突然串了起来。他弯下身,重重亲了亚歷克一下,然后咧开嘴,转身离开。

「你说你要干嘛?」

时间比他们两人预计得还快──距离州际晚宴只过了两个星期,亚歷克只花了两个星期的时间想要亨利回到他身下,也只花了两星期的时间和亨利用讯息互撩。茱恩看着他的表情,像是要准备把他的手机扔进波多马克河一样。

「这周末有一场仅限受邀者参与的慈善马球赛。」亨利在电话的另一端说道。「地点是在……」他顿了顿,可能正在向夏安确认正确的资讯。「康尼迪克州的格林尼治?一个座位要一万美金,但我可以把你加到名单上。」

亚歷克差点把咖啡打翻在南侧入口上,艾米瞪了他一眼。「我的天啊,这也未免太黑了吧!你们是要帮什么东西募款?小婴儿的单边眼镜吗?」他用手遮住手机的收音口。「萨拉呢?我要把这周末的行程清空。」他把手拿开。「听着,我想我可以试着过去,但我现在真的很忙。」

「打扰一下,萨拉说你会缺席这周的募款活动,因为你要去康尼迪克看马球比赛?」那天晚上,茱恩站在他的房门口问道,差点害他打翻另一杯咖啡。

「听着,」亚歷克告诉她。「我这是在进行一项地缘政治性的公关策略。」

「老弟,人家都在写你们两个的同人文了──」

「对,诺拉有给我看过。」

「──我想你应该可以收手了吧。」

「女王希望我去啊!」他飞快地撒谎。她看起来不怎么相信,离开时给了他一个表情,如果他现在脑子里装的不全都是亨利的嘴的话,他很可能会担心一下。

于是周六时,他穿着一身最好的J.Crew套装,出现在格林尼治马球俱乐部,一边怀疑自己到底哪根筋不对。坐在他前面的女人帽子上有一只完整的鸽子标本。高中的曲棍球赛可没有教他怎么应付这种体育活动。

看亨利骑在马背上已经不是新闻了。亨利穿着全套马球装备──头盔、长度正及二头肌的袖套、长靴、塞进靴里的白色长裤、扣环错综复杂的护膝,还有皮手套──也是很熟悉的画面。这些他都看过。就分类而言,他应该会觉得很无聊才对。这不应该勾起他任何本能的、肉体的、或是让他精神分裂的感觉。

但亨利策马跑过球场,大腿的那股力量,以及他的屁股在马鞍上剧烈弹跳的样子,还有他的手臂挥舞时肌肉舒张和活动的模样……看着他的动作和他穿的服装──这些实在有点太超过了。

亚歷克热汗淋漓。这里是二月的康尼迪克州,但亚歷克却在自己的大衣中冒着汗。

最可恶的是,亨利打得很好。亚歷克不打算假装自己对马球规则有兴趣,但他的性欲总是会占上风。看着亨利的靴子紧踩马镫作为施力点,他就会忍不住想起靴子内小腿的模样,以及他打着赤脚跪在床上的样子。亨利的腿也是以同样的方式张开,只是在中间的是亚歷克。汗从亨利的眉毛落下,滴在亚歷克的喉咙上。就是,呃……就是这样。

他想要──老天,假装没有这回事这么多个月之后,他现在又想要了,现在,马上。

球赛进行的时间像是地狱六道轮迴般这么久,亚歷克觉得要是他不马上碰到亨利的身体,他就要昏厥或是尖叫了。他现在脑中唯一的念头就只有亨利的身体和他潮红的脸,而这世界上其他存在的分子都只是挡路而已。

「我不喜欢你现在的样子喔。」当他们来到看台底部时,艾米观察着他的双眼。「你看起来……很热。」

「我要去,呃。」亚歷克说。「跟亨利打个招唿。」

艾米的嘴巴拉成一条不悦的直线。「请不要详述细节。」

「对,我知道。」亚歷克说。「妳要撇清关系。」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当然,」他用一只手梳过头发。「没错。」

「好好享受你和英国代表选手的高峰会吧。」她平板地告诉他,亚歷克则在心中暗自感谢工作人员保密协定的存在。

他朝马厩走去。光是想到亨利的身体越来越靠近他,他就已经开始起鸡皮疙瘩了。又长又精实的腿,草汁沾在洁白的紧身裤身上,这项运动为什么一定要这么噁心,亨利在打的时候却又看起来这么棒──

「喔靠──」

他差点一头撞上正好绕过马厩角落的亨利。

「喔,哈啰。」

他们站在那里对看着,距离上次亨利对着亚歷克房间的天花板咒骂的时候已经隔了十五天,他不知道下一步要怎么办。亨利还穿着全套马球装备、戴着手套,而亚歷克无法决定他现在是觉得快乐,还是想要拿马球桿砸他的头。马球棒?马球棍?马球……槌?这个运动根本就是个劣质的仿冒品。

亨利补了一句话打破沉默。「我其实正要去找你。」

「喔,那好啊,我在这了。」

「你在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