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科不是天文的终点,想要有所成就仍需深造数个年岁,而陈木潮是最没有资本的那个。
虽然陈木潮本科的学费不需要周颖月担心,他自己做兼职都能赚回来,但他早熟,看得明白,更不可能让周颖月负担他家背上的债。
欠钱的是陈木潮的父母,周颖月仁至义尽,实在不必做到为他负担债务的那一步。
但他没说,脸被打得歪向一边也没再转回来,沉默地接受所有指控和质问。周颖月气急,回了卧室,很重地甩上了门。
庄缪就在一边站着,看到全部。小姑娘吓得不轻,一直在哭,说哥哥,我也不念书了,我给你攒钱,你去念书吧。
陈木潮又站了一会儿,待耳边的嗡鸣声缓解了,才拉过哭得喘不上气的庄缪,蹲下来直视她的眼睛。
要是没有自己这个哥哥,庄缪不必穿袖口磨破还舍不得换的校服,不必相比同龄人更瘦小,更不必连展开手脚写作业的桌子都没有一张。
“别哭了。”陈木潮拍拍她的头,不知怎么自己眼角也有些酸得想眨,“给你买了糖,去吃。”
从那个时候开始,陈木潮就学会了一点期待都不放。因为只要没有获得,就不会害怕失去。
那种星星洒满天空,观测仪下放大万倍的触手可得,最后又抓不住的感觉,他不想再体会第二次。
所以就算姜漾把自己毫无保留地送到自己面前,他喜欢的又不得了,但不管时间回溯多少次,姜漾亲吻他多少次,陈木潮还是会说“不要”。
八年后的路港,姜漾看着陈木潮的嘴唇一张一合。
他说:“我的人生已经这么不堪了,拒绝你都算是积善行德。”
又说:“你和天文一样,太远了,我这一辈子只会在这个小地方,配不上。”
最后,陈木潮很突兀地笑了,他看起来很无奈,又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示弱的恳求,恳求姜漾早日想通,不要纠缠,也恳求姜漾不要再亲他了。
一定是潮水太冷了,让陈木潮清醒得这么过分。
他说:“我苟活于世,已经足够难堪,你放过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