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章 陵峡口

素日里湍流缓和、曲水流觞的逍遥河瞬间扑向两岸,黑沉沉地怒吼——这是洪汛来临的先兆。

“上游的铁甲军没有堵住吗?”沈玥目光凛冽,穿过黑沉沉的雨幕。

张超浑身湿透,跪在殿门口回禀:“昨日袁将军便无音讯,而今河北战况不明!但看水位长势迅猛,怕是……”

怕是不仅洪水没有堵住,人也多半凶多吉少。

这话他没有说出口。

张超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神情凝重,先前派出北营驻军的时候,谁也没想到这场洪汛竟能厉害到这个地步!

河北究竟是什么样的战况,能生生吞没上万铁甲?

“没有消息暂且就是最好的消息。”沈玥面色不变,冷眼瞧着殿外的暴雨,“还有多少百姓没有疏散?加高的河堤还能撑多久?”

“河堤最多还能撑小半个时辰便要决口。”张超已顾不上委婉回话,直言道,“官家与百姓争道而行,城门口不少车马大轿堵着,城中百姓一多半都给堵在了里头,这样下去怕是谁都走不了!”

自钦天监查出逍遥河水位异状,朝廷为防万一,一早便组织了加高河堤、疏散四城。但偌大的中州,百万民众并非轻易可调遣,先前顶着晴朗日光,无人将朝廷的洪汛预警当回事。

此时骤降暴雨,众人终于回想起官府的警示,许多原本不曾预备出城避洪着之人也开始慌乱起来,纷纷收拾了细软走上街头,一连疏散了多日的中州人非但没有减少,反而愈发骚乱。

无数的百姓冒着大雨挤在城门前,纷纷朝着城外你争我抢地外逃。

天子脚下,官家富贵之人数不胜数,即便是出城避难也要带上金银细软,坐着宽敞的大轿车马,令本就拥堵的出城路不堪重负,挤作一团。

皇城禁军此刻也已顾不上前来疏散,都站在垒成墙的沙包边上,腰间缠着拇指粗的麻绳,目光紧紧地盯着飞速蔓延的水势。

一旦洪水越过河堤,他们的身体就是中州的最后一道防线。

端午汛来得太疾,人力在天灾面前如此不堪一击。

“弃车!”张超攀上车顶,高声呼喊着。

“所有人即刻弃车轿!”

眼见言语无用,他径直将刀尖插入了身下的车厢顶,里头一阵惊呼,随后出来个大腹便便的官老爷,抱着两个包袱跑进雨中。

一队骑兵手持长枪,在前方开道,有不配合弃车架者,长枪当即毫不客气地挑进车厢,弃车或可活,顽固抵抗者死。

骂骂咧咧摆出官威不愿弃车开路的人,在钻出个头看见后头的黄盖仪仗后,纷纷收声,迅速滚下车马,让出一条道路。

拥堵的城门在杀气腾腾的天子仪仗前,霎时疏散开来。

南城的官沟已经反上水了,所有人淌着齐腰深的水,艰难地向外挤。

比外头湍急的洪水声更大的是绝望的哭喊声。

谁也不曾想到,才将将熬过了饥荒,只想着能过两天安稳日子,哪知才过了几日,天就塌下来了!

天子仪仗并未出城,在疏通出一条道路后,便坚定地扎在城门上。

“是陛下!”

“陛下还没有走!”

……

激动的大喊声一时盖住了水声和哭喊。

所有走过雍定门的百姓都忍不住抬起头,看着城门上方的小陛下。

“陛下没有抛弃我们!”

黄伞华盖,和下方那个略显单薄的华服身影,就像一杆旗,镇住了大水里恐慌惊乱的人心。

暴雨一刻不停地下着,城门楼上的排水流淌不及,积水横流。

天子仪仗停在城门上。

沈玥孤身一人,站在伞下,立在及腰深的大水里。

他身后是万家灯火,身前是大雨滂沱。

作者有话要说:

来晚了来晚了~忙就算了,谁能想得到我车胎居然还被扎啦!更新虽迟但到!

PS:最后一句话不晓得出处,来源于网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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