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章 陵峡口

袁钊:“五成?”

他刚要下令,何志安呛咳着缓过一口气来,老实地说:“没有可能。”

“在堰口上游,借着陵峡口的地势,尚可一试。”何志安仰着头,望着前方虎视眈眈的黑夜,笃定地说,“没有天险依靠,想堵洪水,半分可能都没有!”

“他娘的!”

袁钊喝骂一声,迎着雨水看向前方虎视眈眈的高山。

“要快!”何志安大声喊,“雨势迅猛,上游必然已经开河,需得赶在洪水来前加高河堤!一旦陵峡口堵不住,后方再无险阻,中州就全完了!”

雨水飞溅,雷电声、雨水声、马蹄声众声嘈杂,声如擂鼓,黑夜中仿佛铺开了一张密不透风的大网,设下进退两难的必死之局,只等着收缴眼前的铁甲。

所有人的眼睛都望向前方的袁钊。

他是猛将。

悍勇有力,善战擅杀,可于万军之中斩敌军上将。

勇而不谋——是所有武将在战场上最严峻的一道坎,他的勇猛需要萧亦然这样的统帅把握着进攻的缰绳,不必顾虑整个战局,心无旁骛,跨马提刀,顷刻间便能在战场上掀起狂风暴雨般的进攻。

但他不是统帅。

当战力凶悍的铁甲军被捏住七寸,没有铁骑重甲的优势,就如同拔了爪牙的凶兽,面对暗夜之中的埋伏屠杀,他还能否带着众人因时而变,绝处逢生,尚属未知。

“他娘的!”袁钊咬牙切齿地又骂了一遍,“打不了也要打!漠北军没有不战而退的孬种!”

他调转马头,一把拽过广川的肩甲:“你带着工部的人绕过去,我们下马,步行杀上山!”

广川得令,调转马头疾行,呼喊道:“下马!列纵队!”

袁钊下马,暴雨浇不熄激昂的战意,他踩在泥泞的水里抽出长刀。

“杀上去!”他一边扯着布条,将刀柄绑在手上,一边头也不回地吼道,“敢他娘的打老子的埋伏,就让谢家的狗杂碎们知道爷们儿的厉害!”

锋利的刀尖斩破雨帘。

雨越下越大,视线也变得模糊不清,一支孤军、数千铁骑舍弃了战马,迎着阴森漆黑的山林,毅然决然地冲进了大山里。

铁甲悄然行军,迈着轻微的步伐,踏着飞溅的雨水,轻巧地钻进埋伏圈中,化整为零,在这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里,伏击和被埋伏的差距瞬时被降到了最低。

袁钊毫不犹豫地冲锋而上,刀光辉映着闪电,割破喉咙,刺入胸膛,漆夜中拼杀声呼和着天上的惊雷,卷起阵阵凄厉的惨叫声,响绝夜空。

血雨如注,将流淌的雨幕染成了触目惊心的血红。

暴雨倾盆,无尽的厮杀仿佛没有尽头,没有出口。

雨水敲打屋檐,天地一片昏暗,夜风里带着一股不详的味道,犹如天空开口发出幽幽的哀叹。

天地不仁。

沈玥陡然从冰冷的噩梦中惊醒。

“水势涨了多少?”他披衣坐起,走到寝宫门口看着外头的雨幕。

“方才钦天监正来报,说离河堤还有二丈高。”

王全抖开他的外衫,俯下身替他系好腰带,又去取来玄色织花的披风张开,罩在沈玥的身上。

“雨势迅疾下了这一整日,监正说水涨还算正常,这会儿瞧着没有洪汛的苗头,陛下可要暂且停了四城民众的疏散?”

“不可!加快速度,务必连夜疏散!”沈玥张开双臂,配合着他将罩袍穿好,“尤其是南城百姓,素日一下雨便容易淤堵垮塌,要尽快走,切忌动乱生变!”

沈玥披着氅衣,疾步走出门外。

王全举着大伞紧紧地跟在身后:“方才已派人去慈安宫请了两回,太后娘娘正在礼佛,坚持不肯离宫避水,陛下看……”

“随她去。”沈玥平静地问,“临安坊可走了?”

“下晌陛下的口信便送去了,庄大学士收拾了不少古籍,装了满满两车走了,人还不曾走,在杜府说是要等着阁老一道同行。”

“单独派两队卫兵去护送,一旦水势有涨,立刻带人走。”沈玥猛地想起了些什么,迈开的步子猛地一停,低声叮嘱道,“你亲自去大理寺,捎个朕的口信给陆炎武,季少师还戴罪关押在诏狱,调出来和疏散的缇骑一起走。”

大殿灯火彻夜通明。

沈玥只浅眠了半个时辰,便又回到此处继续调配疏散事宜。

天破晓时,雨势分毫未减。

上游千山万壑流淌而过的大水,终于在暴雨的助力下,迈过千山万壑,汹涌而下。

原本平静的水位,在湍流的轰鸣声里霎时高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