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一两银

输了,有严卿丘这样的叔字辈在,无论如何也轮不到他来交代。

严子瑜低眉敛目,静静地听着他撒火,重新冲起一杯新茶,恭敬地搁到严卿丘的身前,不疾不徐地说道:“三叔莫急。此次好歹拉下了武扬王的摄政之权,倒也并非一无所获。

侄儿今日来找三叔,便是要说此事。”

严卿丘冷哼一声:“只要北营的五万铁甲还姓萧,莫说他萧三只不过是出了内阁,就算贬为了庶民又怎样?”

“三叔说的是……”

严卿丘摆摆手,颇有些不耐道:“行了。别卖关子!庶出之子就是上不得台面,你有什么话就直接说!”

严子瑜娓娓道来:“三叔可知现在街头巷尾都在议论的新政?

新政令宫中贵人着旧衣,不可穿一日便弃,巾子浴帕等一应织物皆不可只用一次便废。

单这一项,便裁撤下了尚衣监、针工局、巾帽局等一干内廷顶尖绣娘约两千人,织机一千八百余架。”

严卿丘微微眯起眼睛,在心中飞速的盘算着。

尚宫局的绣娘,顶尖的工艺,若能收下这一批人送至天下粮仓的织造坊,一年的收益可达银百万两。

有这一笔巨资兜底,便不愁如何跟金陵交代先前的失策。

他面上阴沉不显,淡淡地问道:“从何处得来的消息?小皇帝背后还有金玉良缘等着接手,今年的粮已经交了,我们手上的筹码……可不多。”

严子瑜不慌不忙地俯下身,笃定道:“三叔,粮食年年产,岁贡年年交,靠金玉良缘家的胭脂水粉喂不饱漠北的兵。若三叔放心的话,不妨放侄儿去探一探小皇帝的底。”

“阎罗血煞在围场吃了那样大的亏,正满城搜捕我等的行踪,你贸然出头,就不怕……?”

严卿丘曲起两根手指,重重地弹在他的髌骨上。

严子瑜腿上的旧伤吃痛,霎时冒出一身冷汗。

他强撑着笑道:“先前侄儿试过那萧三,他还需要中州严家有个门面撑着,才好同金陵周旋,必不会要侄儿的性命。”

他既不惜死,严卿丘也没有再拦,只是随意地冲他摆了摆手,示意他自行去做。

严子瑜恭敬地行了跪礼退下,行至门口处,一旁的侍女跪在地上要替他穿鞋,他声音温和地阻止道:“莫脏了姑娘的玉手。”

随即俯身穿上鞋,坐上轮椅,抽身而去。

老者看着他的背影,招手命侍女进来:“这香炉和茶盏都拿出去碎了,将他踩过的路都撒水焚香,莫要拿这些上不得台面的东西污了我的眼。”

侍女不知这话他是说的自己还是那方才出去的严子瑜,捧了那价值千金的茶盏和香炉,低着头退出了门。

严卿丘听着门后传来清脆的金石碎裂之声,布满褶皱的脸方才露出一丝狰狞的笑意。

*

严子瑜出门躬身上了马车,赶车的侍从未走来路。

出了南城后,七扭八拐地绕进了一旁不起眼的小巷。

另一辆马车停在巷尾,两车并行。

严子瑜凑过去,低声道:“绣女的生意,已经谈妥了,利字当头,天下粮仓自然没有半个不字。”

“严公子火烧了中州所有的通讯之所,还能如此之快的做下决定吗?”另一架马车之中,冰冷的声音透过车帘,落在遥遥白雪上。

“子瑜自然有自己的门道。”严子瑜温和地笑了笑,一带而过。

若暴露了严卿丘的存在,他便没有任何能与萧亦然直接摊牌的本钱。

能左右金陵的态度,与朝廷谈下这桩生意的,显然不会是他一个庶出的傀儡公子。

“一两银钱的门道?”

萧亦然缓缓撩开车帘,眼神半隐在阴影下,不动声色地扎在严子瑜身上。

严子瑜迎面对上他涌动的杀气,不惧不畏地反问:“王爷在同子瑜打什么哑谜吗?”

……

萧亦然审视片刻。

严子瑜面带笑意,温和从容,眼神也真挚地不似作伪。

萧亦然道:“望日月圆,是良辰吉日,宜大庆。内廷司在太和殿贺陛下亲政,办龙门烧尾宴。本王便予你一席之地,去同陛下亲自谈这百万两银的富贵。”

严子瑜笑意不变,眼神却倏地亮了。

他筹谋至今,底牌频出,终于在这一场交易中落到了实处。

阎罗血煞又如何?

时势大争,诸方动荡。

同样的出身,庶子萧三得以封王摄政,他何以不能掌区区一个天下粮仓?

严子瑜:“多谢王爷成全。”

萧亦然面无表情地放下车帘。

车辆交错而过,驶过穷巷,朝着两个截然相反的方向,缓步行去。

作者有话要说:

上两章分别是小皇帝和摄政王的情绪拐点,趁着本章没有断在情绪这里,让我冒个头说一下!

我在【vb@九月谷雨初晴天】放了小皇帝和摄政王的非官方喵喵版手办照片~欢迎去康康~

我每天就是对着这俩萌货写江山社稷、打生打死的2333~萌我一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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