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借刀 第二十五

这一批寒门,是元彻一道道圣旨发下去,无视掉所有的阻碍强行提上位的,往严重点说,寒门新贵的立场就是元彻的立场。

在外人的眼里,相比沈之屿,寒门新贵和元彻更加亲密,那沈之屿就是一位只差一个借口,就可以随时被处理掉的前朝乱臣贼子。

元彻起了杀心,他要杀掉莫安。

“很好。”元彻将证据随便丢给身边的鬼戎兵,根本没兴趣多看一眼,“确实是个不错的东西,你立了大功。”

“臣是陛下提拔,为陛下殚精竭虑,是臣的本分。”莫言慷慨道。

内侍给陛下搬来了凳子,元彻坐下来,身体微微往前倾,手肘撑在了膝盖上,给人的感觉没方才那么盛气凌人了:“那怎么行,你立了大功,该赏。”

一位鬼戎兵立马搬来了一箱银子。

白花花的银子将莫言的面孔衬得诡异,就像是人死之前回光返照,他咽了咽口水,再次跪下:“臣不敢当。”

“你当得起,你太当得起了。”元彻道,“银子算什么,身外之物,朕还可以给你爵位牛以庸。”

牛以庸被点名的时候浑身上下都紧了:“臣在。”

“拟旨,封为万户侯。”

陛下金口一开,朝臣哗然,不少人还真的以为陛下将丞相恨到了骨子里。

圣旨被送来,宣旨,一气呵成。

莫安觉得自己简直活在了梦中。

而就在圣旨即将放去莫安手中的上一刻,元彻抬手拦住,冲他阴森冷笑道:“不过朕有一事不明,侯爷之前只是一位小小的文吏,平日里接触的事物也仅限于文书的整理,是怎么知道丞相谋反的?”

莫安的美梦戛然而止。

“莫侯,你好大的胆!”

元彻一脚踹在他的肩上,往下压,几乎是将他踩在地板上:“传令下去,万户侯勾结奸人蓄意谋反,打入天牢,无论用什么方法,三日之内给朕查出他身后之人!”

立在两侧的鬼戎兵顷刻出动。

“陛下!陛下,臣冤枉啊!”莫安的侯爷梦做了不到片刻,连圣旨都还没来得及摸到,就从极位跌入谷底,被鬼戎兵架住肩膀拖了起来,“臣真的冤枉啊……!”

“万户侯蓄意谋反,诸位都脱不了干系,为了还诸位大人一个清白,”元彻冷眼看着被托远的莫安,“来人围了这皇城,一只鸟都不准放出去!给、朕、彻、查!”

没人能动他的丞相大人,所有欺负沈之屿的人,都得死。

朝堂上哗然跪了一片,有莫安做例子,谁也不敢有异议,只道“陛下息怒。”

耶律录便是在这时候赶来的。

他们站在高台上,倒不必担心底下的人听见什么不该听的话,耶律录一靠近便递出信:“陛下,沈大人托于姑娘送来的信,您快看看。”

元彻一听,连忙接过来,三下五下拆开了信封,一字不落地将里面的内容细细看完。

时间在这一刻变得特别缓慢,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耶律录提心吊胆,希望这封信可以缓解眼下的局面,也可以让他去找子远。

然而元彻的表情并没有缓解。

看完第一遍后,元彻立马重新从上到下再看了第二遍,耶律录感到不对劲,下一刻,元彻竟然是将自己撕碎的信封捡了起来,拿在手中,方才料理莫安的从容不迫再也看不见:“没有……为什么没有!”

“陛下!”

“陛下!”

在耶律录和牛以庸的惊呼之中,元彻竟是放声笑起来:“沈之屿……你好狠啊。朕恨死你了,朕真的恨死你了!”笑声之后,紧接着伴随的是眼泪夺眶而出,它们交织在一起,呈现出扭曲的表情,元彻没心思去擦,宽阔的肩膀落了下去,“你怎么可以这样对你自己……”

哪儿来什么定海神针缓解之法,四大家,莫安,于渺,耶律录,在场的所有人,包括元彻自己,都被沈之屿摆了一道。

信上的内容找不到任何一个多余的词,冷冰冰的,像极了上一世最后那一刻,沈之屿在天牢中一个字都不愿给他多讲的模样,将元彻最后的一丝信念彻底碾碎。

沈之屿只在信上简单提到了三点:

第一,莫安这一批人的背叛,是他一早就算好的,人心随时随地都在变,今天可能跟着你,明天就说不准了,经此一遭,正好可以整顿寒门新贵中的墙头草。

第二,四大家已经亮出最后的底牌,陛下大可放心讨伐,将他们连根拔起,不用再有所顾虑。

第三,臣祝陛下国祚绵长。

沈之屿也在逼元彻举兵讨伐自己。

所有的棋子都在棋局上摆好了,就等“帅”一举拿下整盘棋局,往后便内政清明,所向披靡。

唯一需要牺牲的,就是这位“叛贼”丞相。

牛以庸在元彻接到信的第一刻,见他神色没有缓解,就大概猜到沈之屿送来的根本不是什么锦囊妙计,而是直接将这一局打到底,将计就计,坐死了谋逆的名头,为元彻送上灭掉四大家的绝妙机会。

牛以庸汗如雨下,是在场除元彻外最心急的人。

不为别的如果真是这样,元彻在成功灭了四大家之后,第二个灭的绝对就是他们这群寒门新贵,去给沈之屿陪葬,他可不想死,趁着陛下已经被气傻了这段期间,飞快地在脑袋里思考着对策。

“陛下息怒,臣……”

“朕绝不对出兵。”元彻瞥了他一眼,嘶声道。

“陛下,臣斗胆,箭在弦上不得不发,所有的证据都指向丞相大人谋反,当然,臣知道这是不可能的,但如今所有人都这样认为,丞相大人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与您维持‘敌对’关系,您若此时不出兵,岂不是白费了丞相大人之前所有的功夫?”

“你也要逼朕!?”元彻的声音提高了三度。

“陛下!”牛以庸跪了下去,“臣绝非此意!臣只是觉得,丞相大人此时几乎是孤身一人在四大家中,若陛下不出兵,对四大家而言丞相大人就失去了利用价值,那样岂不是更危险?”

元彻一愣,确实是这么个道理。

“换言之,倘若陛下出兵,将叛贼一举拿下,届时丞相大人也在其中,陛下是帝王,您想怎么处置叛贼就怎么处置,没人有胆子质疑您,咱们将皇城门关起来,其他人又怎会知道丞相大人住的是天牢还是寝殿呢?再后面……徐徐图之都可以啊,至少丞相大人安全了。”

蹙紧的眉头逐渐舒展,元彻看着牛以庸,忽然觉得不愧是沈之屿选出来的人。

没错,他才是皇帝,普天之下莫非王土,天下都是帝王的,凭什么要听你沈之屿的话?

元彻不是李氏,如今的大楚也不再是之前的模样,它已经从衰败之中慢慢站起来了,不出十年,它一定会回到鼎盛的模样,元彻需要沈之屿来替他谋划这个江山,成为他登上帝王之位的身边人,但不是叫沈之屿用自己来换这个江山。

所以,是生是死,沈之屿他自己可没得选。

这么一想,无论是手上这封压倒最后一根稻草的信,还是眼前这一批想要至丞相大人于死地的寒门新贵,都不住畏惧了。

他们算得上什么?

元彻的眼睛重新燃起光。

“众军听令!”

“末将在!”

鬼戎军气势浩荡,跪下时的声音雄浑有力整齐划一,和一旁已经被陛下几经变化后吓瘫倒的朝臣形成鲜明对比,一如半年前在城门外强行破开黄巾贼,出现在京城城门下的模样。

一切都是没变的。

所以人都会在,一个也不能少。

元彻取来一旁的披风披在身上,接过耶律录递来的重弓,拿在手中非常轻松地一拨弓弦:“既然有人状告丞相谋反,你们便随朕亲自去看一趟。”说到这里时,元彻冷笑一声,“究竟是否真的有这件事。”

“末将遵旨!”

“诸位爱卿。”元彻皮笑肉不笑道,“外有叛贼,实在不安全,便留在这皇城内暂避危难吧。”

没人敢在这时候触陛下的霉头,有那么瞬间,他们甚至觉得哪怕是沈之屿率军打下来了都没如此可怕,连忙支棱起软绵绵的双腿,附身跪拜:“臣遵旨!”

皇城正门大开,鬼戎狼军全军出动。

天子一怒,伏尸百万。

元彻骑着黑色头狼行在军队最前方,他将弓后翻搭在背上,长刀被抽出鞘,刀刃滑在鞘铁上,声音尖锐又刺耳,叫人鸡皮疙瘩泛起,却又是元彻手中的勇气和力量,他目光如注。

旭日东升,终于在此时跳出了地平线,将今日的阳光洒下,落在巍峨的皇城和千万家百姓的砖瓦之上,金灿灿一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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齐王站在小巷内,看见浩浩荡荡的鬼戎狼军奔驰而过。

说来好笑,一年前,这里还是李氏的江山,一年后,天翻地覆,李氏已经不能再明晃晃的出现在京城,他们必须躲在阴暗处,像阴沟里的耗子,眼睁睁地看着外来的蛮夷人坐上了自己的位置。

对他们而言,这群蛮夷人就是盗贼,占了他们的家,还要将他们赶了出去,不留活路。

齐王领教过鬼戎狼军的力量,野蛮,粗鲁,横冲直撞,不是中原军能比拟的。

但他不想就这样罢休,硬碰硬不行,那就玩阴招。

四大家主抱残守缺,固步自封,拳头大小的脑子已经在这几十年中被京城所谓明争暗斗侵蚀干净了,目光更是止步在了那几分砖墙瓦院和几分权势里,殊不知天外有天,还在妄图用一丁点兵力和沈之屿的名头去挑战元彻,将元彻当作软弱无能的李氏看待。

鹬蚌相争,渔翁得利,谁是鹬蚌?谁又是渔翁?

元彻和沈之屿是鹬蚌,齐王是渔翁,至始至终没有四大家的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