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回到槐安湾,小心翼翼地避开林北生,维系着林北生对他的命令,很远地看他一眼,或者拍下一张照片。
镜头框里的林北生还是一如既往地笑着,好似他从不认识什么叫周青先的人,也不曾从他这里得到过任何伤悲。
林北生是这样的,他在十五岁的事故中造就了一项很厉害的本领,能面对不管多惨烈多痛苦的现实,都能在极短的时间内接受,可以选择在沉默的夜晚里消磨自己的情绪,用酒精冲刷掉干枯的血液。
周青先于他而言就是脱落的灰,只要他不回望、不去想,他就可以忽视斑驳的墙皮,头也不回地往前。
但周青先做不到。
他在大片大片成碎片的晚上,会不受控制地想,林北生会不会在和他看同一轮月亮。
意识到这一点的周青先,心脏被拧处一股酸涩的汁液,难受得好像此刻就会死去了。
第三年,周青先终于找齐了大部分的物件,在槐安湾的十八号别墅中,按照记忆搭建了一间小屋。
故意做旧的木桌、杂物堆放的顺序、有些褪色的床单、柜子里装着大概什么样的服装、本子上着什么类型的字,周青先努力地回忆起来,好似这里真的住着一个林北生。
但他其实很少在这个房间睡觉,他在这里清醒地做梦,看见回忆垒成的林北生出现在他面前,重复说着一些过去的事。
周青先就趴在床边,看着幻想中的林北生,迟钝地意识到,他爱上林北生的时间,远比想象中要早。
他最开始以为爱恋起源于和林北生裹住一张毛毯看电影的那个晚上,后来以为是在小酒馆听见林北生唱歌的那时刻,再后来以为发生在林北生送他水晶球时,再再以为是从周淮那里心烦意乱的回来、于家门口看见笑着等他回来的林北生那一刻。
其实都不是,还要早一点、再早一点。
一切归根于第一次和林北生相拥的晚上,他当时想方设法把对方留在身边,为了不让林北生不退缩,他选择了顺从,闭上眼睛俯其身下。
那时候,周青先便被一点一点的救赎了。
他十四岁时在门缝里看见的场景,永久地刻在了记忆的耻辱柱上。
原本的性在他眼里,永远是最丑陋、最龌龊的行径,他折磨着自己,不让自己好过,重复与陌生的人重塑这样恶心的行为,扮演者记忆里厌恶的角色,施虐、暴戾、控制,自虐一样不肯给自己解脱。
但直到林北生触碰他时,他才顿悟,原来可以是温柔的事情啊。
可以伴随着甜言蜜语,可以享受偏爱,可以咬着指节,蹭着嘴角,一次一次的说喜欢、喜欢、喜欢。
喜欢。
从没有得到过爱的周青先,在此刻得到养分。
于是周青先邯郸学步,拙劣模仿,他自此以后望向林北生的视线,都像太阳底下最微小的尘埃,在每一次呼吸都在无声地说爱。
然后第四年,周青先发现林北生的账号,绑定了一个名叫七个环的商业账号。
他忐忑又兴奋的点开直播,看见林北生就坐在那里,好像就在自己对面,一如既往,温柔地笑着。
这时候,想念被溢出身体,爱恋翻滚而生,他隔着屏幕、手指从对方的颊边摸过,好想就这么触摸到他。
只可惜这一晚之后,林北生出现的次数越来越少,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名叫小宋的omega,围绕在林北生身边,享有者林北生的视线。
周青先嫉妒得要命、悔恨得发疯。
所以在收到该账号发来的邀请时,周青先还是欺骗自己对面的人就是林北生,而就此出发了。
日益膨胀的“想要见他”的欲望已经快把理性吞噬掉的程度了,所以就算被辱骂、被憎恨、被厌恶,也去见了。
他做好了准备,想用有限的时间补救,想尽最大程度去挽留。
只可惜他本来就是从没得到爱的人、完全不知道爱怎么表达的人,所有好的机会都被他完全弄糟,像个模仿人类的提线玩偶,一举一动都学着别人,把微不足道的、别扭的爱,歪歪扭扭地传递到林北生那里。
于是这些本该汹涌、本该猛烈的深情,在林北生眼里全成了戏弄的把戏。
他与林北生,不会迎来第五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