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照片,都是你爸以前拍的。”她眼神里都是怀念,手指拂过相片泛黄的边角,“可惜了,好早就说要把这些照片洗出来给咱槐安湾一户送一份的,结果拖着没弄,就要没机会了。”
当年林爸在在林北生出生之后斥重金买了人生第一个数码相机,此后用这台相机拍了林北生的童年、拍了他的弟弟妹妹、拍了妻子和自己、拍了成天乐呵呵的居民、拍了槐安湾流不尽的河。
这份相册止于林北生十五岁那年,父亲意外逝世,只留下旧胶片里模糊的影子,郑琪自此靠着成碎片的回忆过活。
“是老了,容易念旧。”郑琪揉揉眼睛,轻声叹气,“咱们也得找时间寻个住处了,最好还是找这附近的,省的让林忍冬还要转校。”
“知道了,我这两天去看看。”林北生把这事儿应了下来,又问,“林忍冬已经睡了?”
“睡了,她今天去和同学玩一整天,回来就说累了。”郑琪打了个哈欠,“我也有点困了。”
林北生去把轮椅推过来:“那我带你去休息。”
郑琪挥挥手表示:“不爱坐那玩意儿,过来扶我一下得了。”
她架着拐杖蹒跚着向前,林北生站在一旁方便她借力。
郑琪已经能习惯这样的生活,她在十年前的那场车祸里失去了丈夫和自己的右腿,她本来是很喜欢穿裙子的人,自那以后便很少翻出箱底的碎花裙子。
那年林北生十五岁,身后是十岁的双胞胎弟弟妹妹,怀里是才出生的林忍冬,眼前是悲痛欲绝的母亲。
他就算成长得再快也没办法身兼数职,在茫然慌张时全靠槐安湾的乡亲们的帮助,促使他在很短的时间内从一个高中生蜕变成为家中的顶梁柱、母亲的情绪稳定器、靠谱的大哥、妹妹的保姆。
近几年郑琪笑容渐渐多起来,又有勇气重新换上漂亮连衣裙,也多亏了邻居时常关心,且不带有色眼镜看她。
林北生都清楚这些,十五岁那年他的心脏在迎接一场乌云,他那个时候张大口腔才能喘气、弓着背才能迈步,现在早就能面不改色地走在最前面了。
“你明天有忙吗?”郑琪问他。
“明天……应该要找一下旭子。”林北生想了想,“但应该可以改时间。”
“那就改吧,明天陪我去选两对镯子送刘姨。”郑琪说,“再见面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了,多送一点礼,也当是感谢他们这些年的照顾了,你花时间再去买点好酒给耿叔叔。”
林北生点头说了声好。
他习惯了做这种事情,郑琪也习惯于将责任推脱与他。
他们都觉得这是理所当然的,他们家这么觉得、槐安湾的人也这么觉得,没人记得十五岁之前的林北生是什么样,大家都认为他靠谱稳重顾大局,委曲求全是最正常不过的事情。
他扶着郑琪,偏过脸时望见窗外,今天十五,月亮浑圆,亮得刺眼。
林北生停了一瞬,忽然想起来周青先今晚对他说,他根本就没得选,是被推出来做英雄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