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道喻呈到底信没信,到车上也不怎么说话。自从回国,潭淅勉拒绝他很多次,没见过他不高兴,这回倒是知道闹脾气,潭淅勉觉得好像触及了一点这个人的底线,可自己还在拍摄的情绪里,透支似地不想说话。两个人就沉默地看景色。
到了海洋馆下车,主创和模特分开采,喻呈觉得不自在,全程让程珏和冯千煜说,后来是程珏的专访,喻呈就离开,去看了一会潭淅勉,这人早就习惯镜头,大方倜傥,侃侃而谈,白衬衣配黑色袖箍,发型也重新做过,从那个朴素的袁颂中脱胎换骨,又做回星光熠熠的Pedro。
但实际上,这个过程对潭淅勉来说,没有表面上看起来这么轻松,就算提前看过采访提纲,也要谨防突然改变的问题和采访者不自觉引他走向的陷阱。半小时终于采完,室内又禁烟,潭淅勉站起来的时候已经有点烦躁,但强撑着又社交一轮。从洗手间出来的时候恰好碰到冯千煜,问他:“看到喻老师没有?”
冯千煜指了一下:“刚刚他好像说去看鱼。”
“我也去清净清净。”说罢也往里走,最后在海底世界的深处找到喻呈。四面无人,水流在周围的玻璃罩外莹莹流淌,水草卷舒,他一个人躺在长椅上睡觉,眼睛上盖一本书,嘴唇间咬着那朵花,通身被包裹成蓝色,好安静。
潭淅勉看到他就觉得放松,刚刚面对镜头的种种提防和紧绷的东西都没了,他在他身边坐下,轻轻把书拿开,无意间看出他紧闭的眼皮在轻颤。
“刚刚被问了一个问题。”潭淅勉看着面前一只缓慢飘逸的魔鬼鱼,像在对它说,又更像在自言自语,“问我拍摄过程中记忆最深刻的事。”
“我那时候才有一种感觉,就是拍摄真的快要结束了。下周就是最后一场。”
“然后又觉得这个月好不真实,因为我被这么一问,好像突然想不出答案,就好像问你刚刚做的梦里,最好的部分是什么,往回想的时候已经模糊了。”
然后潭淅勉就在那里等,等喻呈忍不住要问他的回答。可是喻呈还是没有说话。
“还在不高兴啊?”潭淅勉尾音带笑,长久得不到回应让他也泄了气,干脆向后靠到玻璃上,他觉得他刚刚已经把话讲得很清楚,再往下说,就只能说,“真的没有”,“你是不是不信我之类的”。太奇怪了,不体面,像出轨挽回对象的人。他又没有,也好没意思。
喻呈还是不响,像真的睡着了,他头发长了,为了躺下把皮筋扯开,松散在颈项上。鱼群游弋的阴影从他单薄的眼皮和嘴唇上滑过。
潭淅勉把那朵花取下来,喻呈嘴唇的顶端不自觉微抿,波光一点点漾开又消失,宏大的蓝色里,他从潋滟中看出点微妙的色情。于是他伸出手,摸了摸喻呈的脸。
喻呈嘴角抽搐了一下,有点绷不住笑了。但是我要生气啊,我很生气。就算信你了,我也要生气。你怎么不知道来哄我。喻呈想。
所以还是僵着不动,誓要装睡到底。
可手指也不认输,从脸颊一寸寸摸到嘴唇,用指侧缓慢剐他的唇瓣,动作很耐心,甚至觉出真诚与深情。电流四窜,酥麻感让喻呈难以忍受,这回真想笑了,干脆咬住对方作妖的手指。
潭淅勉也笑,手指更深入一些,挑他的舌。喻呈还是闭着眼,自然而然含住,喉结吞咽,唾液沾湿手指和嘴唇,看起来既清纯又下流。
潭淅勉凑近了,小声揶揄:“舌头这么不老实,还敢装睡啊。”
喻呈立刻松了劲儿,有点脸红,更不敢睁眼,眼皮抖动得厉害。这样看起来像是再生不起气了。
“喻老师。”声音一下变得更近,潭淅勉支着膝盖附耳过来,带点玩笑的气音逗他,“你要是睡着,就当听不见……要是醒着,不生气了,晚上到我房间来,别被人看见,好吗。”
明明选择权在他,可那种被潭淅勉支配的感觉又来了。
我说可以才可以,好吗?
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