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说,很有些无奈,喝了瓶药而已,多大个事儿,怎么还能弄出个处分来。要说真犯错挨处分也就算了,可这种小事换个处分回来,实在太不划算。也就是对象是雌虫,换做雄虫,哪怕不是乔清这样的特殊身份,就算把药强行给雌虫灌下去也不会有什么惩罚,至多不过紧闭检讨罢了。

“……不行,”克兰动了动嘴唇,“他们……也会查出来……”

他声音太低,完全沉浸在被迫与乔清隔离的幻想里,易感期的特殊将这种惶恐与恐惧放大了无数倍。他本能地想要找雄虫寻求安抚,可乔清就坐在他对面,他只是倚着靠背看着他,一手搭在桌面,显得冷淡。

乔清没听清他说什么,“查出来什么?”

“……易感期。”克兰说,“那次,那时候,那么长的易感期,他们也会查出来。”

会查出来易感期,也会追查他是如何度过这次特殊的易感期。

乔清听愣了,摩挲着文件的指尖顿住。他确实没想到这茬儿,这易感期怎么还能倒查的??

“你也看过研究所的资料,”克兰低声说,“雄虫的标记会直接影响到雌虫基因序列的活跃度,用仪器是查得出来的。”

“只是处分而已。”克兰又说,“父亲是将军,不会有什么事的。”

乔清没说话,现在柯曼别说把克兰当儿子了,估计就连陌生人都不如。不过他也知道,如果真出了事,柯曼确实也会尽力护住。

但那很麻烦,因为乔清的身份实在过于敏感。再说——这事儿如果真轮到柯曼出面去袒护,那么他和克兰的事儿也暴露得七七八八了。任何与乔清相关的事,他的谨慎程度并不亚于调查组。

“行了,”乔清淡淡道,“你别管了,这事我去说。”

克兰抿唇,“可是,你和父亲——”

“如果我和将军结不成婚,”乔清说,“不正合你的意?”

克兰怔住,眼里涌上些不明的情绪,复杂得像是交错缠绕的丝线,看不清辨不明,却都是痛苦,没有丝毫畅快。

他攥紧了扶手,被误解的痛楚让他声音发涩,“我没有……我没有这么想过。”

如果乔清想和柯曼结婚,克兰不会阻止。他曾经那么执着地要一个结果,可是如果结婚是乔清自己的意愿,他当然不舍得去强行破坏。他只希望能待在乔清身边,朋友也好,继子也好,只要还能看见他。可如果,如果调查组真的觉得他对乔清有威胁,下了禁令将他彻底调离他们如今所在的城市——

克兰知道自己应该稳住,他应该瞒住乔清,可他真的控制不了,一想到可能一辈子再也见不到他,再也无法感受到青刺海棠的甜香,他就抑制不住的要暴动起来。

乔清是不会明白的,只有雌虫自己知道被标记意味着什么。所有的人格和自尊都会在雄虫信息素的包裹下软弱地屈服下去,取而代之的是汹涌的爱意和渴望。这种感情毫无道理的强烈和持久,克兰知道乔清觉得这很可笑,他有时也会恍惚间想,为什么会这样,为什么他会控制不了。可这点微末的反思很快就在标记的烙印下化为随风而逝的尘土,他的意识里不再有自己,只有将他标记了的雄虫。

乔清确实不理解,他本就不属于卡蓝星,没有原身的任何记忆,对所谓的信息素标记和雌雄关系只觉得荒谬。但他是既得利益者,还是统治阶层,他又不是有病,当然不会费力去搞平权搞ge命。

但是,或许也正因为他不得不随波逐流的屈从,在融入之余,还是难免地对雌虫感到心软。

他不可能让自己落入那样的境地,于是对于处在那样境地的雌虫,就生出了几分无用的恻隐之心。

真的是麻烦。

乔清越发不耐,什么保护雄虫,什么信息素,麻烦得要死,当个正常地球人不香吗。

在两人相继的沉默中,克莱恩在外面敲了敲门,“殿下,柯曼将军来了。”

克兰下意识地看向乔清,乔清却没看他,只平静地应声,“知道了,让他等一会儿。”

柯曼正要迈步的动作一下子顿住。

乔清的办公室,他不说来去自如,但通报后从未被阻拦过。于是眉间拧起,问克莱恩道:“殿下和谁在里面。”

克莱恩难得对着柯曼平心静气地回答道:“是克兰少校。”

办公室内,乔清理着头绪,斟酌着说:“以后对外你什么都别说,下午,我先去找雄父……”他思索了下,又说,“不,先和将军说。”

先和乔缘开口,乔缘固然能依他的意思为他遮掩标记的事儿,不去深查克兰的易感期。可这和直白地告诉所有人克兰的易感期就是有猫腻谁都不许查有什么差,柯曼还是会知道。

还是得先告诉柯曼,作为他的未婚夫,又是克兰的父亲,这种事情……他总该先知情。乔清估摸着调查组和置换剂的事柯曼是一点都不知道的,甚至到现在自己知道了柯曼都还一无所知。这份调查报告并未公开,如果乔清不是拥有研究所的最高管理权限,他也不会这么快知道这件事。

另一方面,于柯曼本身来说,就算他一直忠心,就算他被乔清标记了也订了婚,可他毕竟是克兰的养父。雄虫与亲人孰轻孰重,谁都给不出百分百安全的判定。

调查组怀疑克兰,自然也不会完全信任他的养父。退一万步说,就算他们不怀疑柯曼,但柯曼身居高位,和两个当事人都关系匪浅,避嫌是必须的。

考虑得差不多了,乔清便和克兰走出去,柯曼已经在外面等了有一阵了。

“将军。”乔清叫了声,已经快中午,正想着要先吃饭还是先说事儿,就听克兰说,“父亲,我有事要跟您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