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4章 “臣想请陛下,在这里再补上一只雁。”

定江山 顾言丶 4406 字 2024-12-13

在宁怀瑾心里,天大地大,自然是宁衍的身子最大,于是他暂且咽下了想说的话,示意何文庭先去。

宁衍挥退了医官,拧着眉不耐烦地看了看那碗乌黑的药汁。

他似乎是不想在宁怀瑾面前露怯,于是犹豫了一瞬,未曾多说什么便伸手接过药碗,用一种壮士断腕的气概一仰头,憋着口气,咕咚咚地将这碗药喝了。

宁衍怕苦,喝药从来都是能躲一口就躲一口,底下的药渣从来不肯晃匀了喝,总是要剩个一口半口,喝到这就已经差不多了。

宁怀瑾习惯性地上前一步,想要伸手去接他的药碗,谁知道宁衍捏着碗沿晃了晃,将碗底的一点药渣晃匀了,也喝了个干净。

宁怀瑾伸出的手霎时间顿在半空中,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宁衍的余光瞥到宁怀瑾的动作,这才反应过来,于是搁下碗,转而冲着宁怀瑾温声道:“一口药渣的事,苦虽然苦,但也不是一定咽不下去。”

他说着顿了顿,摇了摇头,似无奈似自嘲地笑道:“……从前只是娇气,想赖着皇叔撒娇罢了。”

这一瞬间,宁怀瑾只觉得有把又细又薄的尖刀顺着他伸出的指尖狠狠地扎进了他的心口。

说来奇怪,之前宁衍说要跟他“划清界限”时,宁怀瑾也只是感到茫然无措,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但这一瞬间,宁衍分明没跟他说一句重话,可他却莫名地感到了一阵难以言喻的心痛。

他几乎下意识向前走了一步,想要确信宁衍还在他眼前似的。

“皇叔是来做什么的?”宁衍忽然问。

宁怀瑾如梦初醒,瞬间从方才那种飘忽恍然的状态中回过神,他整个人原地晃了一瞬,才发现他已经不知不觉间走到了宁衍书案前,再走就要撞上桌沿了。

“我……”宁怀瑾语塞了一瞬,咬了咬牙,将手里那副画放到宁衍面前:“我来告诉陛下,陛下这幅画没画完。”

“嗯?”宁衍微微拧紧了眉,疑惑道:“什么没画完?”

宁怀瑾硬着头皮,当着众人的面将画轴展开在桌面上,指着角落里那只孤雁道:“……这里。”

“臣想请陛下,在这里再补上一只雁。”宁怀瑾说。

当着满屋内侍侍女的面,这大概是宁怀瑾所能说出的最“出格”的话了。他用一种极其隐晦的方式,在大庭广众之下向宁衍示弱,近乎笨拙地向他吐露心意。

宁衍掩在袖口中的手指骤然缩紧,下意识抬眼看向了宁怀瑾的表情。

他听得明白宁怀瑾的意思,自然也明白这代表什么。但先前的例子还历历在目,他实在分不清宁怀瑾说出这种话,到底是他真的如此想,还是这只是他的再一次让步。

短短几天内,宁衍的傲气和自信没来由地散去了大半,以至于连这样简单的事情他都无法分辨了。

“朕……”

宁衍下意识想要拒绝,谁知这回换宁怀瑾打断了他。

“陛下现在不方便也不要紧,反正以后日子还长着,臣可以等陛下养好了手再画。”宁怀瑾说:“但是在陛下画完之前,臣不能收一份残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