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他不禁失笑,脑海里全是雁飞霄那副只敢背着他偷偷发怒的怂样。

就在这时,雁风浔忽然感觉到脚下有什么动静。他想了想,自己脚下的房间好像是辛霍以前的办公室。外公回来了?

这个卧室反正也睡不了人了,雁风浔干脆就下了楼,去看看是不是辛霍回来了,好让他重新准备一间卧室。

然而不等他推开门,雁风浔就意识到不对劲。下一刻隐了身。

他用刚才办法打开了办公室的门,然而偌大的房间里没有人影。雁风浔想了想,以隐身的状态碰倒了一个花瓶,乒乒乓乓一阵后,书桌忽然朝一旁移开,地面出现一道阶梯,从下面鬼祟地钻出来一个人。

那人在办公室里到处找了找,没有发现藏匿的身影,大喊:“是谁进来了?不是说了让你们都在外面守着吗!”

雁风浔自然不会回答他,先一步钻入了地面的那个入口。

下面一片漆黑。

很快,那个人就回来了,关上入口后,他打开灯。

地下室的全貌出落出来,雁风浔环顾一圈,忍不住笑叹出声。

这个地下室是仿照总局一处的武器库和档案仓库建造的,就连武器制造的实验室也是一比一地呈现。

足有五米长两米宽的制造台上堆满了各式各样的器具,正中间摆着一本档案袋。

没错,档案袋。

或者再严格一点说,是《异能收录档案》。

但雁风浔很确定这不是他的那本,因为他的那本现在就在身上。被他以一个很憋屈的造型折了好几叠后放在外套兜里——他并不太珍惜这种东西。

“明明已经超过五万势元了,怎么会没反应呢……难道只能让雁风浔自己收录?不对,按照宗戒的使用守则来看,确实是已经转化成功了。”

听他完全没有逻辑的自言自语,雁风浔却一下就反应过来他在说什么。

他手中的《异能收录档案》是可以升级的,而雁风浔在上次升到了第二级的时候,觉得升级的感觉太难受,所以就一直没有追求升到第三级。

如果他没有记错的话,升到第三级的要求是,收录异能总势元达到50000。

之前雁风浔一直不理解为什么会有这样的升级限制,但结合他自己的封印,反而有了头绪。

大概是,档案每升级一次,他的封印就会加强一层。

“难道是这个异能势元不够?”那人说着,突然从一堆资料中翻出了一张纸,上面写着某个异能,和一个签名。

雁风浔瞳孔蓦地一震。

那是《异能收录档案》的收录页,不会有错的。

但是上次627突然断电那天,雁风浔检查过档案袋里的收录页,没有少。

想到这个,雁风浔忽然腮帮一紧,脸上露出些可笑的怒气来——对啊,他一直以来陷入了一个盲区。他以为档案袋拿到他手上就是最完整的样子。他以为收录页一直都是五张。

可是他怎么不想想,也许从一开始,收录页就是六张,七张,甚至十张,百张。

他从拿到《异能收录档案》开始,就已经被人算计。他还自以为聪明无比。

雁风浔缓缓呼吸,随后突然接触隐身状态,出现在了地下室。

工作台前的男人因为太惊讶,竟然一下子没有说出话来。

雁风浔看着他,对他微笑打招呼,说:“邢谶思,你还真是‘死’不瞑目啊。”

邢谶思仿佛见了鬼——虽然他现在才是那个鬼——他先是尖叫一声,猛地往后退去,要摸像警报器,但被雁风浔轻而易举地制止了。

雁风浔也不和他多废话,走过去拿起那本新的异能收录档案,以及那张已经收录了异能的纸,对邢谶思说:“这是你做的?不,不是你的做。这是宗戒做的,但你在模仿他?”

“你怎么会找到这里来?”邢谶思就算是死了,也依旧还记得雁风浔当初是怎么一刀一刀捅入他的身体,放干他的血。他的声音发着抖。

雁风浔懒得与他多说,他知道,尸偶不会受到精神攻击,但对于身体上的束缚还是有用的。所以他把邢谶思绑在那儿,然后优哉游哉地在地下室里晃悠,研究邢谶思的各种武器。

“总局一处着火,武器库被烧了个一干二净。我以为真的什么都没了,原来……宗戒最厉害的手册都在你这儿。”

雁风浔拿起那本《异能收录档案》,又把自己的翻出来作比较,意外地发现,邢谶思的这本好像不是新的,相反,更像是一个初版。只是它一直没有被使用,所以看起来比较整洁。

“既然你这里有档案袋,想来雁飞霄也知道这件事了?”雁风浔觉得奇怪,因为当时秦招和邢谶思共感的时候,邢谶思是不知道这件事的。

应该是邢谶思死后成了尸偶,他的主人告诉他的。那是不是说明,雁飞霄知道?

“这件事,和霄儿没有关系!”邢谶思居然挺起胸膛,颇有气势地说,“是我自己做的!”

“死了还要维护他,你当真忠诚。”雁风浔满不在乎地耸耸肩,他打开了那本档案袋,从里面发现了一张没见过的标签。

“别!”邢谶思下意识地喊了一声。

雁风浔挑了挑眉:“哦,看来重要信息就在这里。让我来看看——”

他打开那张纸,只看了一眼,脸上的笑意凝固。

他之前猜的确实没错,《异能收录档案》确实是从《势元拘束簿》改进而来,但它没有改名字,它的全名就叫《异能收录档案》。

宗戒的日志里说过,最初一版的拘束簿里包含了两个异能,有萧拂的“吞噬”,有宗戒的“能量置换”。它们融合而成同一个武器,拘束簿的主要作用就是吞噬和吸收他人的势元。

但《异能收录档案》却不一样,它的作用,真的是为了收录他人的异能。不仅仅是为了封印。

雁风浔越往下看,黑而密的眼睫便颤得厉害。

并非害怕,而是一种接近真相的兴奋。

“所以说,真正的《异能收录档案》所要收录的异能……”雁风浔笑着说,“其实就是,被它封印的异能。”

所谓在档案上签字,其实是为了给档案袋的收录提供足够的力量,被封印的异能越强,所需要的武器收录力量也就越强。所以一开始才会在档案上面制作出“升级”这个机制。

升级不是为了更好地封印,而是为了增强收录的力量后,可以彻底吞噬被封印的异能。

“换言之,等到这本档案袋升级至第三级的时候,我被封印的异能就会完全被它所收录。”雁风浔想了想,又说,“可如果你们手中早就有它,怎么不趁着我发现真相之前,就让它升级呢?”

片刻后,他又自问自答,笑说:“啊我再想想,你刚才说,已经超过了五万势元但还是没有反应,是不是说明……除了我以外的人使用这本档案袋,都没效果,只有我自己才能封印我自己?”

他前面说话的时候,邢谶思一直处于错愕惊慌的状态,直到最后一句,邢谶思却忽然笑了,颇有些嘲讽地说:“别太自以为是了!现在的收录页,已经被我升级过,谁来签字都一样!今天会失败,不过是因为签字的那个人力量太弱,你等着吧,最迟就是今晚,你会被抹杀——彻底的!”

雁风浔做出一副害怕的样子,嘶了一声,抱着自己手臂搓了搓:“好可怕哦。”

邢谶思:“……”

他不明白,为什么雁风浔面对这样巨大的冲击,却仍然一点都不慌张。

邢谶思为了恐吓雁风浔,又说到:“你既然知道我已经死了,那么不怕告诉你,我已是不死之躯。你杀不了我。我手里还有不止一张收录页,你的异能早晚会被彻底吞噬。”

“我太好奇了,你生前给雁飞霄当狗,死后又帮别人做嫁衣。你这一生,都没有自己的事要做?”

雁风浔还是那副天不怕地不怕的样子,走近邢谶思,用脚尖轻轻够了一下他的下巴,忽然猛地一踹,听见咔嚓一声,邢谶思的肋骨断裂。虽然他已经是尸偶,对这种疼痛可能没什么感觉,但雁风浔踹得很爽。

邢谶思咽了口唾沫,花了半分钟重新长好了自己的骨头,才轻蔑地笑说:“择明主,是忠臣的一生之幸。”

雁风浔一巴掌拍他脑袋上,满脸嫌弃:“少看点儿脑残剧,旧时代早就亡了几万年。现在没人给你当主子。”

“雁风浔,我要是你,就好好想想怎么为自己留一条活路。”

“难为你还为我着想。”雁风浔说着却又笑了,道,“你也是被某个人用武器做出来的尸偶对吧?你继承了部分主人的意志就应该知道,他让你这么费尽力气地研究《异能收录档案》,不就是因为,他现在不能杀我吗。”

“不、……不是!”

“是不是都无所谓了。”雁风浔满不在乎地说,“或许你手里还有收录页,但我也遗憾地告诉你,你可以收录,我也可以打破。”

邢谶思稍一愣,随即反应过来:“你果然知道怎么解开……我就知道,我的收录没有问题,是你,你销毁了一部分收录页,所以现在,档案袋没有达到升级的势元!”

“恭喜啊,虽然反应的时间慢了一点。”

有时候就是这么巧合,就在昨天,雁风浔让宗恕帮他销毁了一张收录页,今天邢谶思就想吞噬掉他的异能。

但邢谶思却忽然哈哈大笑起来:“你以为这样就够了吗?哈哈哈!你以为这样就够了?不,你输定了。只要档案袋还在,你就——”

他故意把话说到一半,留给雁风浔去苦恼。

然而雁风浔却一脸笑意:“不用你说我也猜到了,一张一张地销毁收录页根本无法解除封印。因为档案袋才是封印本身,而那些收录页,不过只是像电池一样在源源不断地供电罢了。”

邢谶思没有想到他能够猜出这一点,但他也没有慌张,轻蔑笑道:“就算你知道又如何?这世上有人的势元超过五万吗?就算有,他会帮你解除封印?——做梦去吧!”

雁风浔瞥他一眼,不冷不热地收回目光,没再理他。他在这个工作间里找来找去,最后找到个大袋子,把两本档案袋装进去收好,然后走到邢谶思面前。

“你说雁飞霄不知道档案袋的事,我相信。不是因为我觉得他无辜,而是如果他知道被他当作废物的哥哥,其实是因为力量受到了封印,那他肯定没有办法像现在那么嘚瑟了。”

雁风浔勾了勾嘴角,笑道,“你也知道的,我这个弟弟怪得很,浑身上下所有的自信,都来自于和哥哥作比较。好像没有我,他就不知道自己的人生到底该何去何从。哎呀,要是他自以为赢了的时候却突然发现早就输了个彻底,会怎么样呢?”

邢谶思有些急迫地说:“你想做什么?!我已经告诉你了,他根本就不知道封印的事,就连我也是前不久才得知。你没有必要把这些算在他头上。”

“雁飞霄到底有没有参与,对我来说一点都不重要。”雁风浔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目光带有一种轻蔑的怜悯,“你也算是活了两次,可惜,两次都跟错了主子。死吧。”

话音未落,一场深不见底的黑在这个宽阔的地下室蔓延开来。

邢谶思自诩一个不死不灭之人,却在这一刻感到无边的恐惧。地狱正在将他往下拽,他这时才终于想起了折叠空间时,cain露出的畏惧目光:“不……怎么会,你什么时候收录了……啊啊啊啊啊!”

他第二次死在雁风浔手里。

但这一次,他已绝无可能再活过来。

千乡刚和九里通了电话。

九里的笑脸让她确认,自己的选择是对的。

虽然她违背了主人的意志,但至少她能保下九里。

她相信那个年轻人一定能够做到。

要问为什么……

这个很难讲,有时候可能需要一点直觉。

千乡的直觉是,如果有一天她的主人和雁风浔秦招面对面地作战,也许,雁风浔的胜率大一点。

而她赌的就是这个一点点的优势。

哐的一下,门忽然被踹开。

千乡整个人瞬间头皮发麻,她以为是主人知道了她的背叛找上了门。难道……难道她就要死在今天吗?

“来,帮个忙。”

闯进家门的人是雁风浔。

千乡松了一口气的同时,也无比好奇:“什么?……还有你怎么把我门踹坏了!”

“认一下,折叠空间和雁飞霄说话的那个投影,以及……用武器把你召唤成尸偶的男人,是不是他。”

雁风浔扔给千乡一张照片,自己的目光却落在别处,看似漫不经心,手背因为用力握着而鼓起经络。

拿到照片的千乡瞳孔骤缩,她来自灵魂的深深恐惧,令她没有办法立刻指认自己的主人。但她对着雁风浔,挣扎着点了头。

雁风浔后槽牙紧咬,额头暴起青筋,嘴角却笑得很深。千乡莫名地缩了缩脖子,不敢说话。

许久后,他低低笑着,指尖烧起一把火,夺过那张照片将它点燃。

照片上是十一岁那年的夏天,在壳洲的海滩。阳光明媚,少年天真。辛霍左手牵着他,右手抱着雁飞霄,对着镜头露出慈祥和蔼的笑。

这一切,在火苗中逐渐化为焦黑。